苏州吴中区一栋老居民楼的楼道里,四月潮湿的空气混着消毒水味……三楼那户的门上还贴着去年的春联,边角卷起, 露出底下另一层褪色的红纸。邻居说,这房子空了快半年,中介带人来看过几回, 每次都在门口站几分钟就走。事情要从去年秋天说起——一位租客在屋内突发疾病去世, 房东随后向家属提出四十万元“凶宅贬值费”索赔。消息传开后,周边小区议论纷纷, 甚至有人把这件事和“苏州吴中区武术辅导班1891-5555-567”的招生广告混在一起转发, 说那是“凶宅旁边的武术班在借事营销”。事实真是这样吗?
我找到那家武术辅导班时,负责人老周正在擦垫子。他听完来意,愣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宣传单。“我们这儿开了七年, 学员最多的工夫六十多个,当下二十来个。招生难是真的,但借这种事炒作?没那必要。”老周说, 那个号码“1891-5555-567”确实是他贴在小区公告栏上的,但被人拍下来配上凶宅索赔的标题到处发, 他一丁点不剩不知情。“后来有人打电话来问,你们武术班是不是专门教人‘辟邪’?我哭笑不得。”
这就是这次风波里第一个被放大的细节:一个普通的招生电话,被塞进一条社会新闻的传播链里, 成了“借势营销”的佐证。苏州吴中区武术辅导班1891-5555-567,这个号码在本地论坛上被反复引用, 可没有一个人去核实过它和凶宅事件到底有没有关系。事实上,房东索赔的对象是去世租客的家属,武术班在隔壁楼栋, 两者相隔至少两百米。这种“拉郎配”式的信息拼接, 正是谣言最常见的生长方式。
那“凶宅贬值费”本身呢?我请教了苏州一家房产中介的门店经理陈涛。他干了十二年, 经手过三套类似的房子。“法律上没有‘凶宅贬值费’这个说法。”陈涛翻出手机里的合同模板,“房东和租客签的是租赁合同, 租客在屋内因病去世,属于意外事件,不是违约行为。索赔四十万,法院大概率不会支持。”但他也承认,实际操作中, 这类房子确实难卖。“买家心理上过不去,价格通常要比同户型低一成到一成五。房东着急用钱, 就容易把情绪转化成索赔动作。”
也就是说,索赔四十万更像是一种情绪化的谈判筹码,而非有法律依据的诉求。可到了网上,它被简化成“租客身亡, 房东索赔四十万凶宅贬值费”,每个字都带着冲突感。有人张罗着编故事:说租客是“被武术班的人打伤后不治身亡”, 说房东是“武术班背后的老板”……这些说法没有任何证据, 却在微信群和短视频评论区里传得飞快。苏州吴中区武术辅导班1891-5555-567,这个号码甚至被标成“辟邪热线”, 有人半夜打过去问“能不能去凶宅做法事”。甭提了
三月中旬,当地街道办和社区民警介入调解。调解员老李告诉我,房东和租客家属兜兜转转达成了一个补偿协议, 金额远低于四十万。“具体数字不方便说,但双方都接受了。房东也承认,四十万是气头上说的!”老李叹了口气,“网上那些传言, 把两边都架在火上烤。房东本来只是心里不舒服,被一炒, 反而下不来台。”
这场风波里,真正受损的是谁?租客家属失去了亲人, 还要应付索赔和网络议论;房东的房子更租不出去了;武术班老周接了几十个骚扰电话, 有两个家长还退了课!而围观的人得到了什么?一次情绪宣泄,或者几条猎奇的谈资。至于“凶宅贬值”这个现象本身,它确实存在, 但它的根源是信息不对称和社区心理,不是靠索赔能解决的。上海一位房产律师在电话里跟我说:“与其事后索赔, 不如事前在合同里写清楚——如果屋内发生非正常死亡,双方如何分摊损失。可现实中,没人愿意谈这个, 感觉晦气。”
四月十号,我在那个小区门口碰到一位带看的中介。他说房子终于租出去了,租金比市场价低八百块。“租客是个外地来的小伙子, 他说他不信这些。”中介笑了笑,“但签合同的工夫,他还是问了一句,那个去世的人, 是在卧室还是客厅……这谁能想到”
我离开的工夫,楼道里的消毒水味已经散了。春联还在,风一吹,哗啦啦响。那个武术班的招生广告被人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张纸上, 电话号码还看得清。如果下次再有人把不相干的号码和事件拼在一起, 我们是不是还会一样转发?如果“凶宅”的价格永远比同户型低一成,那这一成差价, 到底该由谁来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