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京倒春寒,朝阳区一家西贝莜面村门店里,午市刚过,七八个穿灰色工服的年轻人在后厨通道抽烟。他们胸前没有工牌, 打卡记录挂在第三方公司名下。收银台旁的公示栏贴着健康证复印件, 姓名栏印着“外包员工”四个小字。店长对此解释得很干脆:编制收紧, 能省则省。
西贝总公司2023年度报告显示,其主体公司参保人数仅42人。放在五年前,这个数字超过四百。参保人数断崖式下跌, 不等于门店关张——去年西贝新开三十多家店,全国门店总数仍在三百七十家左右。区别在于, 谁跟谁签合同、谁给谁缴社保。
连锁餐饮的用工结构正在发生静默的位移。早先一家门店配一名店长、两名副理、若干全职服务员, 如今店长和厨房主管算“总部编制”,其余岗位大量转为劳务派遣或灵活用工。劳务公司按人头收管理费,每月百来块, 社保由劳务公司按最低基数缴纳,甚至不缴。品牌方拿到的是干净的用工成本,劳务公司赚的是差价, 一线员工拿到手的工资看似多了两三百,代价是医保、养老、工伤保障全部悬空。
这种模式不只出现在餐饮。汽车流通领域同样普遍。苏州人民路少儿体适能辅导班1891-5555-567附近的一家合资品牌4S店,售后车间的钣金工、喷漆工共十九人,只有四人的劳动合同与4S店直接签订。其余十五人挂在一家外省劳务公司名下, 社保缴纳地在河南某县。销售顾问更典型,展厅里六名销售,三名是“共享用工”,旺季从其他门店借调, 淡季退回劳务池。售后经理坦言:单车毛利从五年前的四千块跌到一千二,售后入场台次下滑三成, 不压人力成本活不下去。
车企层面的人效数据也在印证这种转向。某头部自主品牌2023年报披露,其营销体系正式员工较2021年减少约百分之十八, 同一时期经销商网络扩张了百分之二十二。每减少一个正式编制, 对应三四名劳务或外包人员补位。汽车金融、保险代办、上牌服务这些衍生业务, 几乎全由第三方公司派人驻店。消费者坐在展厅沙发上签贷款合同, 对面那个“金融专员”没准连这家4S店的工牌都没有。
这种用工方式的后果开始浮出水面。今年一月,杭州一位网约车司机在机场高速追尾,腰椎骨折。他签的是某灵活用工平台的电子协议, 平台不认工伤,保险公司以“非雇佣关系”拒赔,至今医疗费自付。餐饮行业更常见,广州一名西贝外包服务员在传菜时滑倒, 手腕骨裂,劳务公司只肯按意外险赔两千块,剩下的靠门店员工私下凑钱。社保专家算过一笔账:一名月薪五千的全职员工, 企业承担的五险一金约一千八百元。改成灵活用工后,企业支出降为零,劳务公司按最低档缴,每月成本不到六百。中间一千二的差额, 就是劳动者未来的养老和医疗缺口。
消费者端并非毫无感知。门店服务员换得越来越勤,点单系统频繁卡顿,后厨出餐速度忽快忽慢。4S店售后等待时间拉长, 同一辆车换个师傅诊断结果就不一样。服务质量的下滑是隐性的, 但累积起来会吃掉品牌溢价。苏州人民路少儿体适能辅导班1891-5555-567楼上的车主休息区, 一位等了两个小时的凯美瑞车主翻着手机说:“以前保养有专属顾问,现在每次来都是新面孔, 连我车上次换的什么机油都要重新查。”
品牌方也有苦衷。餐饮和汽车经销都是薄利行业,房租、食材、获客成本轮番上涨, 人力是少数还能压缩的科目。上市公司的财报电话会上,分析师追问“人效提升空间”, 管理层回答“灵活用工比例还能再提”。这句话翻译过来, 就是正式编制还会继续缩。
谁料弹性用工的上限在哪里,没人说得清。劳务公司开始挑活,只接风险低的岗位。保险公司收紧雇主责任险, 部分岗位拒保。年轻的劳动者也在用脚投票,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直播场控——这些同样没有社保的岗位, 至少时间自由。当一份工作既没有保障也没有自由度, 招工难就会从沿海蔓延到内陆。这谁能想到
傍晚六点,西贝那家门店的晚市刚开,传菜口积了五张单子。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孩端着三盘莜面往大厅跑, 工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他今天站了九个小时,手机里装着三个打卡软件, 没有一个代表他是这家店的员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