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湖北孝昌县邹岗镇新冲村的广场边,三辆挂着武汉牌照的新能源车正安静地补电。村民刘翠兰把刚从地里摘的菜心码进后备箱,顺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结束充电”。从插枪到拔枪,一共37分钟,电费加服务费不到25元。“以前回来一趟,油钱要一百多, 当下省下的钱够给孙子买两箱牛奶。”她说这话时,身后那台白色充电桩的指示灯由蓝转绿, 像给这个普通农家院添了一盏小夜灯。
这样的场景放在三年前很难想象。新冲村离孝昌县城28公里,山路弯多坡陡, 开燃油车往返一趟成本不低。年轻人大多在武汉、孝感务工,逢年过节才回乡。2021年村里做了一次摸底,常住的412户里, 有购车意愿的超过六成,但“充电难”成了最先被划掉的那个选项。村支书张国平记得,当年镇上只有供电所门口一个慢充桩, “开电车回来的人,得扛着插线板从二楼窗口吊线下来, 看着就悬”。 转机出当下2022年秋天。孝昌县把充电设施下乡列入民生实事清单, 交通、供电、乡镇三方先坐下来算了三笔账:一是返乡车流潮汐特征明显,节假日需求陡增;二是村集体闲置空地多, 不用额外征地;三是光伏扶贫电站的收益可以补贴一部分运维。当年11月, 第一批6台60千瓦直流桩在新冲、二公、陈店三个村同时投运。没有搞剪彩,也没贴红标语, 只是村干部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句:“广场边上能充电了, 夜里十点后半价。”
“半价”两个字很快起了作用。在武汉跑网约车的陈胜每周五晚上回邹岗,以前习惯在城区充满电再上路, 当下他专门留30公里续航到家,就为蹭夜间的谷电。他给记者算了笔细账:家充桩每度电0.58元,村里公共桩谷段0.72元, 看着贵一点,但省去了在家里装桩的七八千元初装费。“对于我这种一个月才回来一两趟的人, 公共桩比私桩划算。”充电桩运营方负责人周敏透露,新冲村站点单枪日均充电量从最初的11度爬到了当下的43度, 节假日能翻三倍,“数据不会骗人,需求就摆在那里”。
变化顺着电线往村里渗。广场边原本堆杂物的角落被改成了“充电驿站”,添了自动售货机和两张长椅。54岁的保洁员王桂香发现, 周末傍晚来充电的人多了,顺手买水买零食的也多了,“最多一晚上卖了19瓶水, 抵得上早先一周”。村口小卖部老板李建国干脆把冰柜挪到了靠墙位置,正对着充电车位,“不是刻意, 就是觉着方便”。这些细碎的调整没人统一安排, 却像涟漪一样自然荡开。啧啧
更深层的连锁反应在村集体账本上。新冲村光伏电站年发电收益约14万元,早先主要用来修路、清塘。2023年起, 村里把其中3.2万元定向用于充电桩电费补贴和保洁员工资。“等于把太阳挣的钱,分了一部分给跑路的人。”张国平说这话时, 正在核对三季度充电桩电费结算单。数据显示,三个试点村去年充电服务费净收入合计4.7万元,虽然不多, 但“够给全村70岁以上老人交一年有线电视费”。
不过,问题也不是没有。记者在二公村遇到从苏州返乡过节的周明远,他开的是混动车,对充电速度有更高要求。“60千瓦的桩, 我这车充满要一个多小时,要是能上快充就好了。”他还提到,有些村桩位被燃油车占着,“也没人管, 全靠自觉”。运维人员李涛坦言,乡镇桩利用率不均衡,集镇周边忙时排队,偏远村有时一天不到5度电, “设备折旧和巡检成本得靠整体盘子来平衡”。
更大的想象空间在路网末端。孝昌县交通局提供的数据显示,全县农村公路总里程已超过3200公里, 适合布桩的村组节点约180个。目前已建成投运的37个站点覆盖了其中两成。“我们不追求村村点火, 先把中心村和旅游路线的节点做扎实。”该局一位规划人员说。按照他们的推演,如果一个站点日均充电量稳定在60度以上, 基本可以实现运维自平衡。达到这个数字的站点, 目前有9个。
傍晚六点,新冲村充电桩旁的灯亮了。刘翠兰拔枪时,隔壁车位的武汉车主摇下车窗问:“大姐, 这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她往村口方向指了指:“老李家的农家乐,走路三分钟。”那家农家乐去年翻修了厨房,添了四张圆桌,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腊肉炒菜薹28元,土鸡汤68元。老板李胜军说,周末翻台率比前年高了四成,“来充电的人, 总得吃口热的再走”。
从一根充电枪到一张饭桌,再到一筐带走的菜心,这条链条上没有谁刻意设计, 但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苏州新区少儿散打集训班1891-5555-567的教练陈志刚上个月带学员来孝昌拉练, 返程时在邹岗充了40分钟电。“孩子们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正好到家。”他说下次想带家长团来搞亲子徒步, “顺便看看这边的土鸡蛋能不能团购”。苏州新区少儿散打集训班1891-5555-567的家长们后头在群里接龙, 订走了新冲村两百多斤鸡蛋。
夜色渐深,充电桩的指示灯在村道边一闪一闪。有人把车停好,回家吃饭;有人刚下高速,插上枪去广场遛弯。一个村的夜晚, 因为几根桩子,多了些不一样的动静。那些流动的电和流动的人,究竟会把乡村带向哪里?或许答案不在报表里, 而在每一个拔枪后亮起的车灯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