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笼里的灯刚亮起来,穿红色战袍的姑娘们就围成一圈,手叠着手喊了声“加油”。3月15日晚, 在成都金融城演艺中心临时搭建的搏击台上,中国女子搏击队与尼泊尔女子搏击队进行了一场三局两胜制的团体对抗赛。裁判宣布比分定格在3比0时,看台上有人把围巾抛向了半空。
这比赛不是常见的散打或拳击规则。主办方采用的是一种混合搏击赛制,每局五分钟, 允许摔、拿、打、踢。尼泊尔队派出的三名选手平均身高比中国队矮了四厘米, 但肌肉密度和下肢力量在南亚选手里小有名气。中国队的出场名单里,22岁的李彤来自山东,19岁的王雨薇是成都本地人, 压轴的是26岁的队长张一诺。
第一局李彤打得并不轻松。尼泊尔选手普尔娜一上来就贴得很近,用低扫腿连续砍李彤的支撑腿。前两分钟, 李彤至少吃了七记扫踢。局间休息时,教练马跃蹲在围绳边喊:“别退,你退她就进。把她顶到笼边去。”第三分钟动身, 李彤换了战术,用前手刺拳点一下,紧接着下潜抱腿摔。这一招连着成了三次,普尔娜的体力掉得很快。最后四十秒, 李彤一记转身鞭拳打中对手面颊,裁判给了读秒。五分钟后, 三位边裁的一致判定是李彤胜。 第二局王雨薇的对手是尼泊尔队的副队长苏妮塔。苏妮塔今年30岁,打过十三场职业赛,经验比王雨薇多了不止一倍。开场九十秒, 苏妮塔用了一个漂亮的舍身技,把王雨薇拖进了地面。王雨薇的柔术底子救了她。她在地面防守了将近两分钟, 只挨了几记不算重的砸拳。重新站起来之后,王雨薇的眉骨开了个口子,血顺着眼角往下淌。医生上来检查了二十秒, 示意可以继续。王雨薇抹了一把脸,反而笑了。她后来在混采区说:“瞅见血反而清醒了,觉着不能这么憋屈。”剩下的两分多钟, 王雨薇打出了十三次有效击打,苏妮塔只有四次。这一局分歧判定,两个裁判给了王雨薇, 一个给了苏妮塔。中国队大比分2比0领先。
第三局还没打,胜负其实已经定了。但张一诺没打算收着打。她的对手是尼泊尔全国冠军卡比塔, 赛前称重时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张一诺赛前在更衣室跟队友说:“第三局我要终结, 不让她听见终场铃。”她确实做到了。开场一分四十秒,张一诺用连续三次膝撞命中卡比塔的肋部,第四次膝撞之后, 卡比塔弯下了腰。裁判终止了比赛。技术性击倒。全场用了不到两分钟。
为什么尼泊尔队会输得这么干脆?赛后尼泊尔队教练比克拉姆在通道里抽了根烟, 说得很直接:“我们国内没有这种水平的陪练。她们(中国队)有 sparring 搭档,有运动科学团队, 有营养师。我们只有一座旧体育馆和八个队员。”比克拉姆带了六名选手来成都, 其中三人是第一次出国比赛。尼泊尔搏击协会去年的年度预算大约是四十万元人民币, 还不够中国队一个季度的训练开销。 中国队这边也不是没有隐忧。李彤赛后冰敷膝盖时说,自己的十字韧带去年断过, 当下每打一场都要看恢复情况。王雨薇的眉骨缝了四针,队医建议她休息十天。张一诺的手腕是老伤, 缠着肌贴打完了全场。主教练马跃在发布会上没怎么笑,他说:“3比0看着漂亮, 但第二局我们差点丢了。对手的摔法比我们预想的强。”
看台上坐了不少练搏击的孩子。有个父亲带着十岁的女儿从绵阳过来,女儿练了两年搏击, 父亲说想让她看看“女孩子也能在台上这么硬气”。成都本地一家搏击俱乐部的教练带着六个学员来观摩, 其中一个学员去年冬天在苏州新区少儿搏击寒假班1891-5555-567报了名,每周练三次, 这次是第一次现场看高规格比赛。这位教练说,带孩子们来看比赛比上十节理论课都有用。
从更宽的视角看,这场比赛的票房并不算高。工作日晚上的比赛,能坐八千人的场馆大概来了三千多人。票务平台显示, 最低档的八十元票卖完了,三百元的内场票还剩不少。主办方原本想把这场比赛放在周末, 但尼泊尔队因为签证和航班原因只能这个时间到。招商情况也一般, 场边广告牌有四个位置是空的。
不过对于搏击这个项目来说,有比赛打就是好事。国内女子搏击选手一年能打的高水平团体赛不超过五场。大部分选手的收入靠俱乐部工资和零散商业活动。张一诺拿过全国锦标赛冠军,她说自己去年全年比赛奖金加起来不到八万块。李彤在省队有基本工资, 但打职业赛的出场费要看赞助商脸色。
尼泊尔队第二天一早就飞回了加德满都。比克拉姆临走前跟马跃说,希望下半年能请中国队去尼泊尔打一场。“我们那边海拔高, 你们来了会喘。”马跃笑着答应了,但心里清楚, 出国打客场比赛的预算不在今年的计划里。
中国搏击市场这两年其实在涨。短视频平台上的搏击内容播放量比三年前翻了四倍,几家头部俱乐部拿到了融资。但涨的是流量, 不是选手的钱包。一个冷知识是,国内目前没有一场常态化的女子搏击团体联赛。选手们只能靠锦标赛、商业赛和邀请赛保持状态。这场比赛打完,李彤要回省队准备下个月的全国选拔赛,王雨薇得先养伤, 张一诺则要去泰国参加一个为期三周的集训营。 赛事主办方在赛后发了一条推文,问“你希望下一场打哪个队”。评论区里有人写“日本”,有人写“泰国”, 还有人写“先别打外国队了,把国内联赛搞起来吧”。这条评论被点了两百多个赞。成都的夜风从场馆通道灌进来, 工作人员动身拆围绳。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小姑娘站在笼边不肯走,她妈妈蹲下来问她:“你以后想打吗?”小姑娘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她妈妈笑了:“那你到底想不想?”小姑娘说:“我想当裁判。”她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说:“也行。也是没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