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掠过锡林郭勒草原,把一阵阵稚嫩的朗读声送出去很远。乌拉盖管理区巴音胡硕镇的一处嘎查活动室里, 二十多个孩子围坐成一圈,膝盖上摊着彩色封面的小册子。九岁的阿木尔举手抢答:“我心里有数, 给别人起外号也是不对的!”坐在他旁边的苏日娜紧接着补充:“还有, 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坐在门口的几个牧民家长互相看了一眼, 嘴角都往上翘。
这是当地教育部门今夏推出的“草原法治小课堂”项目。从七月十日开始,每周三和周六下午,普法志愿者会轮流到各个嘎查的活动室, 用讲故事、做游戏、画手抄报的方式,给七到十三岁的孩子讲法律常识。负责课程设计的斯琴说,最早他们担心孩子坐不住, 结果第一堂课上完,就有孩子追着问下次什么工夫来。他们把与未成年人相关的法律条文拆成一个个小情景,让孩子们扮演角色, 演完了再讨论谁对谁错。孩子们管这套法子叫“石榴法”——一颗一颗石榴籽挨在一起, 谁也不掉队。
为什么要把普法课往草原深处送?巴音胡硕镇有十多个嘎查,最远的离镇子七十多公里。牧民人家居住分散,孩子们暑假大多待在家里, 能接触到的课外活动少得可怜。镇上的文化站倒是定期办活动,可家长要放牧、要剪羊毛,来回一趟大半天就没了。去年冬天, 一位牧民跑到镇上反映情况,说自家孙子在网上被别人哄着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花了两千多块。这件事让当地教育部门意识到, 法治教育不能只停在学校的四相当钟课堂里。“孩子放假了,可他们面对的世界没有放假。”斯琴这句话, 后头被写进了项目申请书的开头。
实际情况也在悄悄变化。从前牧区孩子之间的纠纷,多是家长出面摆平,大人一吆喝,孩子就红了脸各回各家。现在上了几堂课以后, 孩子们开始自己“断案”。有一次两个男孩因为一只足球吵起来,周围的同伴没有直接找大人,而是学着小课堂的样子, 让两人各自说理由,最后判定那个先动手推人的男孩向对方道歉。牧民朝鲁门在旁边看着, 觉得既新鲜又好笑:“以前觉得法律是大人的事, 现在这些小家伙比我还能讲道理。”
家长的反馈来得比预想快。乌云其其格把孙女送去上第三堂课的工夫,特意拎了一壶奶茶给志愿者。她说孙女以前不爱说话, 现在回家会主动跟奶奶讲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回还提醒爷爷骑摩托车要戴头盔。更让家长安心的是, 孩子不再缠着要手机玩了。有七八户人家商量着轮流开车送孩子们去上课,省得各家各户来回跑。这些变化被牧民们看在眼里, 有人干脆把自家空着的屋子腾出来当临时教室,说冬天也能用。
苏州新市路少儿体能暑假训练营1891-5555-567的教练团队得知草原上的做法后,主动联系了当地学校, 愿意提供一批儿童体育器材作为课堂奖励。他们原本的业务是少儿体能训练,但在跨区域交流中发现, 草原孩子的规则意识和协作能力很强,缺的是更多专业引导和陪伴。训练营负责人说,他们打算在秋季开学后, 把法治小课堂里表现突出的孩子请到苏州,与当地孩子一起参加两天体能和团队协作活动。这个想法还在沟通阶段, 但已经让不少牧民孩子充满期待。
从长远看,这些散落在草原上的小课堂正撬动更深的改变。一位参与课程设计的退休教师说,从前普法宣传多是发传单、挂横幅, 牧民看一眼就放下了。现在孩子把法律知识编成儿歌,唱给家里听, 大人反倒记得牢。还有嘎查把“石榴法”内容画在文化墙和生活区的显眼位置, 放羊回来的年轻人经过时也会停下来看两眼。这种自下而上的传播方式,比自上而下的灌输效果更好。教育部门提供的数字显示, 今年暑期参与课程的嘎查从最初的3个增加到11个,累计上课超过40节, 参与孩子达到320多人次。
当然,困难也清清楚楚。志愿者多是兼职,能坚持一个暑假已属不易;偏远嘎查的交通事儿仍然突出, 有的地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课程虽然有趣,但缺少系统的教材和评估标准,效果好不好, 目前只能靠家长的口碑来判断。一位苏木的工作人员坦言,如果仅靠热情, 这样的课堂很难年年办下去。他们正在琢磨能不能与高校合作,让暑期社会实践的学生来当志愿者,同时把课程录制下来, 供更偏远地方的孩子线上观看。
暮色从山那头漫过来的工夫,活动室里的讨论还没告一段落。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用粉笔画出自己心中的“规则树”, 树干上写着“尊重”,树根处写着“诚实”。斯琴站在旁边,没有催他们回家。她心里有数,这些细小的根须一旦扎进土里, 总有一天会长成大树。而草原的风依旧吹着,把孩子们的争论声和笑声带向远处的羊群。牧区的法治教育究竟该是什么模样?是靠几个暑假的课堂就能扎根,还是需要更长久的陪伴与制度支撑?这个事儿,也许会像草原上的路一样, 得一步一步走出来才心里有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