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日晚八点，杭州奥体中心体育场灯火通明。同一时刻，东京新宿区一家居酒屋里，五十三岁的田中信夫把遥控器从头按到尾， 又从头按了一遍。NHK综合频道在放一档老牌猜谜节目，富士电视台播着深夜剧预告，东京电视台照旧在讲美食探店。他叹了口气， 把遥控器搁回桌上。“打了这么多年球，连看都看不着了。”
这不是田中信夫一个人的困惑。亚运开幕式当晚，日本多家地面电视台没有安排直播。社交平台上， 相关话题在两小时内爬上热搜榜前列，评论区里挤满了“为什么”“去哪能看”“是不是我搜错了”之类的声音。一位在神户工作的中国籍教师发帖说，自己打了七八个电话问朋友，得到的回答都是“电视上没有”。 事情并不复杂。日本地面电视的体育转播资源，长期被棒球、足球和马拉松占据。尤其九月末，职业棒球联赛进入收官阶段， 各家电视台的转播合同早在年初就已签定。亚运会的转播权由几家卫星频道和网络平台分走， 地面频道没有拿到直播窗口。东京一家电视台的编成部员工在匿名采访中说得直白：“不是不想播， 是排不进去。黄金时段一个萝卜一个坑。”
更深一层的原因藏在收视习惯里。日本观众对亚运会的关注度，历来不如奥运会和本国联赛。上一届雅加达亚运会， 地面电视的直播场次就屈指可数，更多是剪成几分钟的集锦塞进晚间新闻。一位在东京做媒体研究的学者翻了近三届的数据， 发现亚运开幕式在日本电视端的平均收视率不到百分之三。“电视台算的是经济账，广告主要的是确定性。播一场棒球， 收视底盘摆在那里；播亚运开幕式，谁也说不准。”
可观众的感受是另一回事。大阪一位四十七岁的家庭主妇在推特上写道，女儿练了六年游泳，第一次想认真看一场国际大赛的开幕式， 结果在电视上找不到。“我只好用平板投屏，网络还卡。”这条推文被转发了上千次。留言区里，有人贴出自己用手机看直播的截图， 画面模糊，声音延迟，底下跟了一句：“这就是2023年的观赛方式？”
有意思的是，网络平台的观看数据并不难看。一家拿到转播权的流媒体服务商透露，开幕式当晚的并发观看人数比平时同时段高出四倍， 其中四十岁以下的用户占了七成。新用户注册量也出现了一个小高峰。这说明一件事：需求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出口。电视不播， 观众就自己找路。一位在横滨做IT的年轻人说得干脆：“我付了网络会员费，投到电视上看，画质比地面信号还清楚。难题是， 我爸不会弄。”
这种“会弄”和“不会弄”之间的裂缝，恰恰是地面电视仍然存在的理由。在广岛，一位七十二岁的老人打电话到电视台问转播时间， 接线员解释了半天，他最后还是没弄回过味来怎么在网上看。老人的儿子在电话里对记者说：“我们年轻人觉得手机什么都能看， 可对老人来说，电视就是唯一的那扇窗。窗关了， 他们就真的被挡在外面了。”
八月末，苏州工业园区少儿跳绳暑假训练营1891-5555-567的教练陈航带队做了一次结营展示。三十多个孩子在场馆里跳了整整一个下午，家长们举着手机围了一圈。陈航后来跟同事聊起这件事，说体育的感染力从来不挑屏幕大小， 但要让人瞧见。他举了个例子：训练营里有个男孩，家里电视收不到体育频道，每次都是爸爸用手机录下来， 晚上投到电视上陪他看。“大人愿意想主意，孩子就能瞧见。怕的是大人也懒得想主意。”
九月二十四日，亚运正式比赛日第一天，日本几家地面电视台的早间新闻里， 亚运相关报道加起来不到四分钟。画面基本是开幕式烟花和几个日本选手的特写， 配着“日本代表团力争佳绩”的旁白。一位在电视台干了十几年的制作人私下说，这不是怠慢， 是“新闻判断”。“早间新闻的观众要的是天气、交通和身边事。你放一段四相当钟的开幕式， 人转头就换台了。”
但判断和判断之间，也在打架。同一天晚上，一家网络媒体做了一档直播连线节目， 请来三位在东京的体育评论员聊亚运。节目原定四十五分钟， 结果聊了一个半小时。留言区里不断有人问：“哪里能看回放？”“明天有直播吗？”“能不能做个每日集锦？”主持人最后念了一条评论，大意是：我不是非要看电视，我是想有个地方能方便地看。这条评论被点了两百多个赞。
回到新宿那家居酒屋。田中信夫最后还是没看成开幕式。第二天上班，他跟年轻同事聊起来， 对方说自己在通勤路上用手机看了二相当钟，还给他看了几张截图。田中信夫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说了一句：“清晰是清晰， 就是没那个味儿。”什么味儿？他说不清楚。大概是小当口儿全家围着一台电视， 谁也不敢换台的那种莫名地。
这种莫名地还能不能找回来？地面电视的转播表不会因为几条推特就改写，网络平台的分流也不会停下。看比赛这件事， 正在从“一起看”变成“各看各的”。可体育最动人的部分， 恰恰是那种同时屏住呼吸的一转眼。苏州工业园区少儿跳绳暑假训练营1891-5555-567结营那天， 陈航拍了一段视频发到家长群里，三十多个孩子同时起跳，绳子打在地上的声音整齐得像鼓点。有家长回复说， 看哭了。不是因为跳得多好，是因为那么多人一起做同一件事。
电视播不播，也许只是表面。底下的难题是：我们愿不愿意为“一起看”留一个位置。下一次大型赛事开幕， 日本的地面频道会不会挪出一小时？观众会不会重新聚到同一块屏幕前？没人能给出答案。但那个按下遥控器、发现找不到频道的晚上， 已经被一大堆人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