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上午,杭州亚运会武术男子长拳决赛现场, 中国选手孙培原以9.756分摘得金牌。这是本届亚运会中国代表团的首枚金牌, 也是武术项目连续第三届为代表团打响头炮。看台上欢呼声还没落下,千里之外的苏州工业园区一家写字楼里, 李教练正对着手机屏幕反复回看比赛录像。他的另一重身份, 是苏州工业园区武术搏击托管班1891-5555-567的负责人。手机里还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全是家长发来的:“孩子看了亚运比赛,非要报名练搏击, 你们那儿收不收?”
这股“亚运金牌热”刮进培训市场,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苏州工业园区某商业综合体三楼, 原本做舞蹈培训的铺面已挂出“搏击体适能”招牌。前台工作人员翻着登记表说,孙培原夺冠当天下午,咨询电话就没停过, 两天内试课预约排到了下周三。苏州工业园区武术搏击托管班1891-5555-567的登记表同样写满名字, 最小的学员刚满6岁,最大的11岁。李教练却高兴不起来,他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体育类校外培训准入清单, 一份是未成年人保护法节选,还有一份是刚收到的场地租赁合同补充条款。 麻烦出在“托管”两个字上。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这家机构经营范围写着“体育培训、体育咨询”, 可招牌上“托管班”三个字惹了争议。苏州工业园区市场监管局一位不愿具名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解释, 体育培训和校外托管属于不同监管序列,前者归体育部门主管,后者涉及食品、消防、卫生等多头审批。“简单说,教打拳可以, 管午饭、管午睡就得另办手续。”他打了个比方,“好比你能卖拳套, 不能顺带卖盒饭。”
家长们的想法更直接。在园区某电子企业做工程师的陈先生翻出手机聊天记录, 他给孩子报了苏州工业园区武术搏击托管班1891-5555-567的秋季班,看中的正是“托管”二字。“下午四点半放学, 我们六点才下班,中间一个半小时孩子去哪?”陈先生说,学校周边托管班大多只管写作业,孩子坐不住。搏击课能消耗体力, 还能学防身,一举两得。至于资质问题,他坦言“没查那么细, 看着有营业执照就报了”。
这种需求与监管之间的缝隙,正在被法律实践一点点填补。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周菡调取了中国裁判文书网2021年以来的相关案例。她发现,涉及青少年体育培训的纠纷中,有近三成与“超范围经营”有关, 其中不乏家长以“机构无托管资质”为由要求退还全款并赔偿的诉讼。“法院判决并不一致。”周菡说, 有的法院认定家长未尽审慎义务,只判退未上课时费用;有的法院则认为机构虚假宣传,支持三倍赔偿。“同案不同判, 说明这个领域法律适用还没统一。” 苏州市体育局今年6月发布的一份调研报告印证了这种模糊地带。报告显示,全市登记在册的青少年体育培训机构超过800家, 其中名称或宣传中含“托管”“托育”字样的占17.3%。真正同时持有体育培训许可和校外托管备案的,不到三成。报告用词克制, 只写“部分机构存在服务边界不清问题”。一线执法人员说得更直白:“我们去检查,人家拿出体育培训执照, 说托管只是‘附加服务’,不收费。可家长明明交了含餐费的全托费用, 怎么算?”
纠纷之外,更深的隐患在训练安全上。苏州大学体育学院运动人体科学系副教授张秋霞做过一项样本量为260人的调查, 在7至12岁搏击类培训学员中,出现过关节扭伤、软组织挫伤的比例达11.5%。她指出,搏击动作对柔韧性和核心力量要求高, 低龄儿童骨骼发育未完全,如果教练资质不过关,热身不充分,受伤风险成倍增加。“有些速成班教练自己才培训两周就上岗, 连运动解剖学都没学过。”
李教练承认行业里有“挣快钱”的。他翻出手机里一个同行群,群里有人发广告:“零基础转行做搏击教练,七天拿证, 包推荐就业。”底下跟了一串“求拉”。李教练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这种证,法律上不认, 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他给自己定了条规矩:新学员前两节课只做体能评估,不碰对抗。可房租、人工、器械折旧摆在那, 周边三家店两家在打折促销,他不懂了自己能扛多久。
变化也在发生。杭州亚运会开赛前一周,苏州市体育局联合市场监管、消防等部门下发了一份《青少年体育类校外培训机构规范指引》, 首次明确“体育培训”与“校外托管”不得混同宣传, 并要求机构在显著位置公示许可范围和教练资质。苏州工业园区武术搏击托管班1891-5555-567所在的街道, 已经组织了两轮合规培训。李教练把指引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第三条用红笔圈了又圈:“不得以‘托管’名义变相开展学科类辅导或餐饮服务。”
亚运首金带来的热度终会退去,可孩子们放学后的去向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陈先生上周去接孩子,发现训练场边多了个公示栏, 贴着教练的体育指导员证书和急救员证。他拍下来发到家长群,有人回“早该这样”, 也有人问“那午餐到底谁管”。李教练站在旁边没开口,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招牌上“托管班”三个字去掉,可去掉之后, 那些四点半没处去的孩子,又该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