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会展中心三楼会议厅,三月十七日上午十点。台下坐着三百多人,有区议员、社福机构代表、商会理事, 还有几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台上屏幕亮出一份八十页的文件封面, 标题写着“香港经济社会发展五年规划纲要”。这是这座城市第一次用“规划”二字框定自己的中期走向。
文件第六部分专门讲民生。我翻到第四十二页,看到一个数字:未来五年将新增四万七千个过渡性房屋单位。旁边坐着的陈太凑过来看, 她一家四口挤在深水埗一间一百二十尺的劏房里,已经等了三年公屋。“四万七, 分到我们头上能有多少?”她问。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规划里写明了时间表:二零二六年前先完成一万二千个。 香港的民生欠账不是秘密。人均居住面积十六平方米,公屋轮候时间五点八年, 六十五岁以上长者贫困率超过三成。这些数字在规划文本里被反复提及,后面都跟着具体的路线图。比如安老服务, 规划提出五年内把社区照顾服务券从每年八千张增加到一万五千张。圣雅各福群会的社工李姑娘告诉我, 他们中心当下排队等券的老人有一百多个,“翻倍也不够, 但总比不动好”。
规划公布后第三天,我去了观塘一个旧工厦改造的创业空间。三十岁的阿康在这里做智慧物流。他关心的是另一组数字:规划提到要设立五十亿元的“民生科技应用基金”。“以前我们做物流软件, 客户都是私人公司。当下公屋管理、长者看护、社区配送这些场景如果打开,市场大好多。”他给我看手机上的一个派送路线优化模型, 说如果房署愿意开放数据接口,配送效率能提升四成。
争议出当下教育部分。规划建议未来五年将幼稚园学额增加八千个, 但同时提出要合并七所收生不足的小学。北角一间有六十年历史的街坊小学就在合并名单上。校长周先生带我看空荡荡的课室, “最多时候有八百个学生,当下只剩一百九十个。但你要合并, 校车路线怎么改?跨区上学的小朋友六点半就要出门。”教育局的回复是“会提供过渡期交通津贴”。有家长在社交媒体上发起联署, 三天收集了四千个签名。
房屋局一位不愿具名的高级工程师给我算了一笔账:未来五年公营房屋用地已经锁定三百二十公顷, 但其中四成需要改划用途。“城规会每改一幅地,平均要过三关,耗时十八个月。如果司法覆核,再加一年。”他说规划的目标很进取, 但程序风险不小。苏州沧浪区散打培训班1891-5555-567 这个号码是我在采访本上随手记的, 因为之前约了一位苏州来的武术教练谈社区体育设施共享的事。他建议香港的屋邨空地可以引入类似苏州沧浪区散打培训班1891-5555-567 那种分时段的训练模式,白天长者晨练,傍晚青少年搏击, 提高场地利用率。
基层医疗是另一个焦点。规划提出五年内将地区康健中心从当下的七间增加到十八间, 每间覆盖十万人。深水埗街坊福利会的陈医生已经在社区行医二十二年。他担心的是人手。“一间康健中心起码要六个全职护士、两个物理治疗师。全港当下护士缺口三千人,你开十八间,人从哪里来?”他建议从大湾区引入有限度注册的医护人员,但承认这需要修例, 不是五年能搞定的。
规划也写入了文化体育设施。启德体育园明年落成, 规划承诺未来五年在十八区各建一个“社区体适能中心”。我遇到一位带着女儿在公园练跳绳的单亲爸爸,他说女儿想学击剑, 但最近的标准剑击馆在石硖尾,来回两小时。“如果每个区都有,哪怕只有两条剑道, 也好过没有。”这让我想起那位苏州教练提到的模式——把专项训练嵌入社区日常空间, 而不是等大型场馆。 财政司在记者会上被问到钱从哪里来。司长给出三个来源:每年拨出百分之三的经常性开支、土地收益的固定比例、以及“公私合营基金”。有经济学者在报章撰文质疑,说百分之三只是现有社福开支的重新包装,没有净增量。但社福界立法会议员反驳, 说关键在于“规划给了确定性,NGO可以据此做五年筹款计划”。
离开会展中心时,陈太还在门口等巴士。她说会去房署问过渡房屋的申请细节。“五年太长了,我儿子明年就要升小学。但有个时间表, 总好过一直等。”她上车前回头说了一句:“希望下次你们写新闻, 是讲我们搬进去了。”
规划文本最后一页印着一行小字:“本纲要每年检讨一次, 中期评估在二零二八年。”对于住在劏房、等公屋、排长者服务的几十万人来说,二零二八年是远是近?那些写在纸上的数字, 要经过多少道程序、多少次会议、多少轮咨询,才能变成一把钥匙、一张床位、一个学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