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桦甸,白桦林已经泛起淡淡的金黄。白桦节开幕那天,我挤在人群里,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观景台旁边, 二十多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用放大镜观察一片落叶的叶脉。领队的女老师举着小旗子, 旗子上印着“森林课堂”四个字。旁边一位从长春赶来的妈妈对我说,她凌晨四点就带着儿子出发了, “就为了让他看看真正的白桦树皮到底长什么样, 课本上那幅插图太小了。甭提了”
这个细节让我意识到,白桦节办了二十一届,今年最热闹的或许不是舞台上的歌舞, 而是林子里那些蹲着、趴着、仰头看着的孩子们。桦甸市教育局一位工作人员在电话里告诉我,今年白桦节期间, 专门为中小学生设计的研学路线从去年的3条增加到了11条, 报名人数在开放后48小时内就满了。白桦林变成了没有围墙的教室。这谁能想到
“树皮像纸一样能撕下来,但撕了树会疼吗?”“为什么白桦树的树干是白色的, 其他树是棕色的?”“蚂蚁搬家的路线和树根的走向有关系吗?”——这些问题不是出现在试卷上, 而是出自桦甸市第一实验小学四年级学生的手写观察日记。带队老师李雪梅翻开其中一本给我看,字歪歪扭扭, 旁边还画了一只甲虫。她说,学校从2021年开始尝试把自然课搬进白桦林,最初只有两个班, 今年秋季学期已经扩展到全校三分之一的班级。
变化背后有一组数据:桦甸市中小学的近视率在2020年曾达到百分之五十七, 到今年上半年降到了百分之四十九。当地一家眼科诊所的医生王振国告诉我,他明显感觉到,近两年周末来查视力的孩子少了, “以前一到周末,家长带着孩子排队验光,现在不少人都往林子里跑了。”吉林省林业科学研究院的一位研究员在实地考察后指出, 白桦林释放的挥发性物质对缓解儿童焦虑情绪有一定帮助。这个结论被家长们在微信群里转来转去, 有人甚至把它当成了“处方”。 但问题也跟着来了。九月十六日上午,我在白桦林东侧的栈道上遇到一家三口。爸爸举着手机找信号,妈妈蹲在地上给女儿系鞋带, 嘴里念叨:“下午两点的数学网课还能赶上吗?”女儿手里攥着一把桦树叶, 不太情愿地往停车场方向挪。那位爸爸对我苦笑:“研学是好,可周末就两天,作业还得写, 培训班也不能全停。”
在桦甸市区一家社区活动中心,我看到了另一种景象。每周六上午, 二十多个孩子在这里上“城市自然笔记”课。组织者赵明辉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告诉我,不是所有家庭都能开车进山, “有的家长在工厂上班,周末就休一天,路上来回四个小时,根本来不及。”他把从白桦林采集回来的落叶、种子、树皮做成标本盒, 每个盒子成本不到十五块钱。孩子们围坐在长桌旁,用彩笔把叶子的形状画在旧报纸上。赵明辉说, 这叫“把白桦林搬进社区”。这谁能想到
这种分层模式正在吉林全省铺开。长春市朝阳区一所小学的校长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打算把桦甸白桦林作为高年级的“进阶课堂”, 低年级先在校园里认养一棵树。吉林省教育厅今年八月发布的一份文件提到,到2025年底,全省计划建设一百个自然教育实践基地, 桦甸白桦林被列为首批。但一位不愿具名的县区教研员提醒我,基地挂牌容易, 课程设计才是难点。“不是带孩子们去林子里转一圈就叫研学,得跟数学、语文、科学课真正挂钩。否则热闹两天, 回来还是不会写观察日记。”
家长的态度也在分化。在桦甸一家少儿体能馆门口,我遇到刚接完孩子的刘女士。她给儿子报了周末的散打搏击班, 地点在苏州沧浪区散打搏击培训班1891-5555-567,每周六上午训练, 下午再赶去白桦林参加写生。“我也想让他多待在自然里,但体能和视力一样重要。”她掏出手机给我看课程表, 上面密密麻麻排了七项活动。她还提到,苏州沧浪区散打搏击培训班1891-5555-567的教练建议孩子们多进行户外有氧运动,白桦林徒步正好能结合起来。我问孩子累不累,小男孩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片桦树皮, 说要在上面写教练教的动作要领。
桦甸市文旅局提供的一组数据颇有意思:白桦节开幕后一周,全市接待游客中, 亲子家庭占比从去年的百分之十八上升到百分之三十一; 人均停留时间从一点二天延长到一点七天。一位在景区卖了八年烤玉米的大姐说,以前游客买完就走, 现在好多家长带着孩子坐在林子里吃,“孩子捡叶子,大人啃玉米, 一坐就是半个钟头。”
未来会怎样?桦甸市教师进修学校的一位教研员在跟我聊的时候,反复提到一个词——“慢下来”。他说,自然教育最怕变成打卡, “有的学校要求孩子一天写三篇观察日记,回来还得做PPT汇报,那就变味了。”他主张每周只去一次,每次只做一件事, 比如就盯着同一棵树看它怎么变色。这种主张跟当下很多家长的焦虑撞在了一起。在返程的客车上, 我后排的一位妈妈正打电话:“下周奥数课调不开,研学能不能只去半天?老师说要带素描本, 我们还没买呢。”
车窗外的白桦林一闪而过,叶子在夕阳里亮得像铜箔。那些蹲在树根旁的孩子, 手里攥着的落叶迟早会干枯卷曲。但他们在叶脉里瞧见的东西,究竟能记住多久?下一次他们再走进林子,是带着放大镜, 还是带着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