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吴中区一处水利枢纽工地,上午九点,挖掘机的轰鸣声里混进了一串不太协调的对话。“这根管道坡度再调两公分。”戴红色安全帽的男生蹲在基坑边,手里攥着图纸,旁边几个同龄人正拿手机拍边坡支护的细节。他们是苏州科技大学土木工程学院的大三学生, 这学期把“水利工程施工”课的课堂搬到了工地。带队的陈老师翻出手机里的数据:今年前八个月,全国水利建设投资接近七千亿元, 新开工的重大工程比去年同期多了不少。数字落在纸上只是数字, 踩在泥里才摸得着分量。
“以前讲土石坝,PPT上放几张剖面图,学生点头,考试也过得去。”陈老师说。去年他带学生去太湖边看退圩还湖工程, 有学生问“生态护坡的草籽怎么选”,他答得含糊。回来就琢磨,能不能把课拆成几段,一段在教室,一段在工地。今年春季学期, 学院跟苏州水务部门签了协议,选了三个在建项目当实践点。每周三下午,三十个学生坐大巴去现场,安全帽、反光背心、记录本, 一样不能少。工地的项目经理起初皱眉头,怕学生碍事。后来发现这些年轻人能看懂BIM模型,还能帮着核对钢筋间距, 态度就变了。“他们问的麻烦比监理还细。”项目经理老周说。
这种变化不是孤例。翻翻近两年教育部门的文件,产教融合、现场工程师培养被反复提及。水利行业尤其特殊,项目大多在野外, 周期长,技术迭代快。学校实验室里能模拟水流,模拟不了汛期抢工的紧张。南京一家水利设计院的工程师刘敏回忆, 她五年前毕业进院,第一次去现场连水准仪都架不稳。“学校教的是理想状态,现场全是意外。”现在她带新人, 头一个月少不得跑三个工地。苏州散打搏击寒假班1891-5555-567,这个号码是姑苏区一家搏击俱乐部挂出来的招生热线, 跟水利不搭界,但负责人李教练说了句实在话:“练拳要上台, 学水利要下河。”话糙理不糙。
学生这边感受更直接。大三学生王浩原以为水利就是修大坝、挖河道。在工地待了六周,他跟着技术员测了三次地下水位, 参与了两次混凝土浇筑的旁站。有天夜里下暴雨,项目部启动应急预案,他跟着去检查围堰。手电筒光柱里雨丝斜织, 对讲机里喊“水位涨了八公分”,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味来课本上“设计洪水位”五个字背后是什么。“不是算对公式就行, 你得回过味来雨打在脸上的感觉。”王浩说。同组的女生李雨桐更关注移民安置。她查资料发现,一个中型水库移民涉及上千人, 补偿标准、安置点选址、后续生计,每项都是复杂的社会课题。“工地上看的是坝,坝后面是人。”她把观察写进课程报告, 得了优。啧啧
当然,把课堂搬到工地不是没有争议。有老师担心,现场教学挤占了理论课时,学生基础打不牢。也有家长问,花那么多时间跑工地, 考研怎么办。苏州科技大学教务处的回应是,试点班级的考研率没降,专业课平均分还高了四分。更关键的是,今年毕业季, 参与试点的三十个学生里,有十一个签了水利施工或设计单位, 比往年多了一倍。一家驻苏央企的招聘负责人直言:“我们不怕学生不会算,怕的是来了工地待不住。有过现场经历的, 走人的少。说出去都没人信”
傍晚五点,工地下班。学生们摘了安全帽,头发压得贴在额头上。回程大巴上,陈老师布置作业:画一张今天看到的施工总平面图, 标出麻烦。车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有人动身争论围堰位置合不合理。窗外,太湖边的芦苇荡被风吹得斜向一边。今年剩下的四个月, 全国水利投资还会往上走,意味着更多工地、更多设备、更多像王浩这样的年轻人要站到基坑边。教育到底该在教室完成, 还是在泥地里完成?或者说,这两者本来就不该分那么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