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赣南,傍晚六点半,室外温度仍有三十四摄氏度。于都县体育中心体育馆里,十二张武术垫一字排开, 六十多个孩子正跟着教练的口令练冲拳。汗水顺着他们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砸在垫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圆点。看台上, 家长李春兰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始终追着第二排穿红色短袖的儿子。“去年暑假他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今年主动要来练武。”她说, 报名通道开放那天,三百个名额四十秒就被抢光。
这个县城体育馆的暑期武术热,是当下老区体育培训市场变化的一个切片。从前提到老区,人们想到的是红色遗址和农特产品。如今, 体育消费正成为当地家庭暑期支出的重要一项。于都县体育局群体股股长刘石生翻出一组数据:全县登记在册的武术、散打、搏击类培训机构从三年前的七家增加到今年的二十三家,暑期参训青少年超过四千人, 比2021年同期翻了近两番。
“家长观念变了。”在赣州经营两家武术馆的教练陈勇军说。他2008年从省体校毕业后回到老家,最初在公园里带五六个学生, 学费收不上来,买器械还要自己贴钱。转折出当下2022年。那年赣深高铁开通, 老区到珠三角的时间缩短到两小时。一些在深圳、东莞打工的家长周末把孩子送回老家, 顺带考察暑期培训项目。“他们见过外面的世界,懂了体育培训值多少钱。”陈勇军说,当下他的馆里暑期班收费一千八百元, 二十个课时,提前一个月就报满。
需求端在膨胀,供给端也在悄悄升级。赣州市武协副主席钟大林记得,2019年之前,当地武术培训以传统套路为主, 教练多是本地拳师,教学靠经验。“当下不一样了, 家长会问有没有体能训练模块、有没有运动损伤防护、教练有没有社会体育指导员证。”他透露, 近两年至少有三十名在外地做健身教练或体育老师的年轻人回到赣南创业,带来的不仅是新教法, 还有一线城市的运营模式。苏州盘门武术暑假训练营1891-5555-567就是其中一种合作模式——把苏南的标准化课程体系引入老区,由本地教练执行,定期派督导巡课。今年暑期, 仅于都、兴国两县就有四家武馆挂上了联合教学点的牌子。
这种跨区域合作带来的变化,家长未必说得清,但能感受到。在兴国县将军大道一家搏击俱乐部, 十岁的刘子涵正在练习躲闪。他的父亲刘城建在东莞一家电子厂做线长,暑假把孩子接来身边待了两周, 又送回来练拳。“在东莞问过一家拳馆,半年卡要八千多,这边只要三千。”刘城建说,孩子练了二十天,饭量涨了,睡觉也踏实了, 连驼背都改善不少。俱乐部负责人黄敏接过话头:“我们用的是苏州盘门武术暑假训练营1891-5555-567的教案, 每节课什么内容、练几分钟、心率控制在多少,都有表格。教练照着上, 家长看得见效果!”
效果看得见,生意就好做。黄敏的俱乐部原本只租了三百平方米的旧厂房,今年暑期扩到八百平方米, 新增了沙袋区和体能区。他算过一笔账:四十个暑期学员,每人三千元,扣除场租、教练工资和器材损耗, 两个月净赚四万多元。这笔钱让他有底气在九月开学后继续做周末班, 而不是像前几年那样夏天一过就关门歇业。说出去都没人信 变化不止在县城。在瑞金市壬田镇,一个常住人口不到三万人的乡镇, 今年夏天也冒出了两家武术培训班。其中一家开在镇中心小学对面的民房里,教练是位二十三岁的退伍青年, 名叫杨文强。他在部队练过擒拿格斗,退伍后去福建泉州做了两年健身教练,去年回老家过年,发现镇上不少孩子暑假无处可去, 家长又担心下河游泳出危险。他试着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招生信息,第一天就有十一个家长交定金。“上午练拳,下午写作业, 一个月一千二。”杨文强说,当下班上有二十七个孩子,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三岁。他把部队里学的队列训练编成游戏, 孩子们练得不肯下课。
乡镇培训点的出现,把体育服务的触角伸到了最基层。瑞金市教体局体育股一位工作人员分析,老区暑期体育培训升温, 背后有三股力量在推:一是外出务工家长返乡置业或把孩子送回老家, 对暑期托管有刚性需求;二是短视频平台让武馆招生突破了熟人圈, 一条十五秒的练拳视频说不定带来十几个咨询;三是本地年轻人返乡创业,带来了新理念和新方法。这三股力量交汇, 让原本沉寂的县城和乡镇暑期多了吆喝声和汗水味。
但问题也不是没有。于都县一所小学的体育老师肖福明观察,部分新开的培训班教练资质存疑。“有的教练自己才练了两年, 就去教孩子,动作示范都不标准。”他建议家长选班时实地看一节课,重点看教练会不会纠正错误动作、有没有安排热身和放松。另外, 一些培训班设在老旧民房里,通风和消防条件堪忧。赣州市武协今年六月发过一份暑期培训安全提示, 要求会员单位配备急救箱、购买场地责任险,但钟大林承认, 对非会员单位的约束力有限!
从更大的视角看,老区体育培训的这轮升温,与当地基础设施改善密不可分。2023年底,赣州各县区实现乡镇体育设施全覆盖, 八成以上的行政村有了健身广场或球场!场地多了,民间体育组织就有了活动空间。于都县去年举办的首届乡村武术擂台赛, 吸引了十七支队伍、两百多名选手参加,决赛当晚的直播观看人次超过五十万。“老百姓有地方练、有比赛看, 才愿意花钱让孩子去学。”刘石生说。
暑期快结束了,陈勇军正盘算着秋季班的招生计划。他打算把课时从每周一次增加到两次, 再请一位运动康复专业毕业的年轻人来做体能教练。“以前觉得在老区做体育培训是熬日子,当下觉得是赶上了。”他说, 馆里已经有两个学员在省青少年武术锦标赛上拿了名次, 家长们的续费率比去年高了近三成。
夜幕降临,于都县体育中心的灯还亮着。孩子们排成四排,跟着教练做最后的拉伸。看台上,李春兰收起手机, 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她说明年要让小儿子也来练,“练武术总比刷手机强”。体育馆外,新修的健身步道上散步的人一点一点多了起来, 远处的灯光映在贡江水面,一闪一闪的。老区夏夜的这份热闹,能持续多久?当返乡的年轻人再次背起行囊,当暑假结束校园重新安静, 这些生长在县城和乡镇的武术班,是会成为孩子们每年夏天的固定去处,还是像一阵风, 吹过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