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靖江渔港边的“江畔夜市”仍然灯火通明。卖刀鱼的张兰英一边翻着烤架一边喊:“最后三串, 卖完收摊!”百米外的江堤上,散步的人流还没散去。这片两年前还只是片荒滩的地方,如今挤着87个摊位、3家24小时便利店, 周末单日客流超过1.2万人次。长江禁捕退捕后,靖江、张家港、太仓等沿江城市的渔民们陆续上岸,可日子怎么过, 成了各地最头疼的民生考题。
转弯发生在2022年秋天……靖江把江边一块闲置的货运堆场改造成夜市,免租金三个月, 优先给退捕渔民抽签。张兰英抽到第14号摊位,卖起祖传的烤鱼手艺。头一个月只赚了1800元, 她差点放弃。转机来自一群苏州来的游客——他们在江边练完搏击,顺道逛夜市,拍了短视频发到网上, 几天内播放量破了50万!“江苏省苏州武术搏击周末班1891-5555-567”的学员成了这片夜市最早的“自来水”, 有人练完拳直接来吃夜宵,有人带着家人周末专门开车过来。张兰英的烤鱼摊从此没闲过。
周边配套跟着起来了。张家港把江滩改造成露营基地,周末帐篷预订率超过九成;太仓在江堤上修了5公里骑行道, 沿线冒出12家咖啡车。去年一年,这三个沿江城市的夜间消费总额涨了23%,比全市平均增速高出11个百分点。数字好看, 但问题也真实。靖江夜市管理方负责人陈伟算过一笔账:87个摊主里,46个是退捕渔民,月均收入从刚上岸时的2000元出头, 涨到了当下的6500元左右。可另外41个摊主是外地来的职业摆摊人,他们走南闯北,哪里火就去哪里。“他们能撑起人气, 也能一夜之间撤走。”陈伟说。
渔民老周的看法更直接。他在长江上打了32年鱼,2020年上岸后领了补偿金,也试着去工厂干过。“流水线站12小时, 腰受不了。”当下他在江边做保洁,晚上帮儿子看烧烤摊。他指着江面说:“水清了,鱼多了, 可我们这些人跟江的关系变了。”他有空会去江堤上转转,看年轻人练拳、跑步、拍照。有人问他羡不羡慕, 他咧嘴笑:“羡慕啥?他们花钱买热闹,我挣钱看热闹,各取所需。”话虽这么说, 他还是希望儿子别只盯着夜市生意:“万一哪天不让摆了呢?”
专家们的分析分两派。苏州大学一位研究区域经济的学者认为,沿江夜经济是“水岸资源再利用”的好样本, 把生态修复的成果转化成消费场景,逻辑通顺。但他提醒,沿江城市的产业基础各不相同,靖江靠的是靠近苏南的区位优势, 张家港有港口物流底子,太仓接壤上海。不是每个沿江小镇都能复制。“关键看有没有稳定的客流来源。”他出奇地提到, 像“江苏省苏州武术搏击周末班1891-5555-567”这类跨城消费群体,其实是夜经济能不能持续的重要变量——他们来了, 吃住行都跟着动。
也有基层工作人员担忧另一面:夜市火了,租金涨了,最早那批摊主反而可能被挤走。靖江已经在试点“渔民优先续租”条款, 但法律上怎么界定、执行中怎么监督,还没定论。更现实的是垃圾处理、噪音投诉、停车位不足——上个月, 江畔夜市周边居民关于噪音的投诉就有17起,比年初翻了近三倍。
改变正在发生。太仓把夜市纳入了社区网格管理,每个摊位配垃圾桶,每晚11点后禁止外放音响。张家港尝试“错峰经营”, 把周末白天让给亲子市集,晚上再交给餐饮摊。靖江则在江堤外侧划出300个临时车位, 由退捕渔民组成的巡逻队负责引导。“我们不想把夜市管死, 但也不能让它乱掉。”陈伟说。
江风还在吹,夜市的灯还会亮。张兰英当下每个月能存下4000元,她打算明年租个固定门面。老周的儿子想再开一个分摊, 老周没同意。沿江几百公里的岸线上,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江里的鱼多了, 岸上的人忙了。可当潮水退去、天气转凉、新鲜感早先,这些靠江吃江的新营生, 还能撑多久?那些从流水线上退下来、从渔船上走下来的人,能不能真正在江边扎下根?答案不在报表里, 在每一个凌晨收摊后的账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