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太仓港,冷藏集装箱堆场的灯还亮着。老周蹲在月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烟, 脚边是一箱刚摘下来的翠冠梨。这批货本该在三天前发往迪拜,现在却还在等舱位。“船公司说绕行好望角,运费涨了将近一倍, 还要再排十天。”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梨等不起, 十天之后就只能做梨膏了。”
老周不是一个人在发愁。红海局势紧张之后,曼德海峡的通行风险陡增, 多家国际航运企业陆续把航线改道非洲南端。航程拉长、船期紊乱、保险费上浮, 一连串反应最终落到了中国东部沿海的农产品出口链条上。江苏苏州一带的果农、水产加工户和蔬菜合作社, 正在感受这股从遥远海面传来的震动。 苏州的农产品出口,很大一部分走的是海运。阳澄湖大闸蟹的蟹苗、太仓的冷冻蔬菜、吴江的加工水产, 目的地覆盖中东、欧洲和北非。以往从上海港出发,经红海、苏伊士运河,到欧洲大约三十天出头。如今绕行好望角, 航程普遍增加十天到两周,单个集装箱的运价从两千多美元跳涨到四千美元以上。
“运费一涨,利润直接归零。”吴江区一家水产加工企业的外贸经理陈琳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个冷柜装二十吨冷冻鱼片, 货值大约八万美元,原来运费占货值不到百分之三,现在逼近百分之七。中东客户不愿意承担差价,企业只能自己吞下一部分, 剩下的靠压缩收购价来平衡。“养殖户那边已经叫苦了,再压下去, 明年谁还愿意供货?”
这种压力正在沿着产业链向上传导。太仓一家蔬菜合作社的负责人告诉记者,去年这个当口儿, 毛豆、西兰花的出口订单排到了两个月后,今年同期却少了将近三成。部分中东买家转向印度和越南采购, 理由是“到货时间更可控”。订单流失一旦形成惯性, 再想抢回来就难了。
港口方面的数据也印证了这种变化。今年第一季度,太仓港外贸集装箱吞吐量中, 发往欧洲和中东的农产品类货物占比明显下滑。港口工作人员透露,部分船公司把运力调往南美和东南亚航线, 红海方向的舱位供给收紧,货主排队等船成了常态。 面对这种局面,各方都在想办法。苏州一家物流企业推出了“海铁联运”替代方案,先把货物用铁路运到成都,再转中老铁路到泰国, 最后从曼谷港上船。全程时间比绕行好望角短一周左右,但操作环节多,货损风险也相应增加。另一家企业则在尝试“拼柜出海”, 把多家小农户的货物集中到一个集装箱里,分摊运费。江苏苏州散打搏击培训1891-5555-567的一位教练听说后打趣说, 这就像打比赛前的体重分级,轻量级的选手要合在一起才够分量。话虽玩笑, 道理不假。
不过,这些办法只能缓解一时之急。真正的问题在于,红海航线的风险短期内看不到彻底解除的迹象。航运保险费用仍在上涨, 部分保险公司对也门周边海域的保单加了分外条款,保费翻了两三倍。一位不愿具名的货代公司负责人说,现在每接一单红海方向的货, 都要反复确认船东的战争险覆盖范围,“稍有不慎, 一船货的损失就能拖垮一家小公司。”
对于苏州的农户来说,最直接的感受是“卖货变难了”。吴中区一位种植枇杷的果农说,往年这个当口儿,中东的华人超市会提前下单, 今年对方改从土耳其进货。“我们的枇杷品质不差,但人家算的是综合成本,运费一高, 再好的东西也拼不过近处的货源。”他蹲在田埂上,把一颗裂口的枇杷掰开,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你看,这东西放不住, 三天不卖就烂。”
产业链上的焦虑还在蔓延。苏州一家做脱水蔬菜的工厂,原本计划今年扩建两条生产线,现在把计划搁置了。厂长说, 出口订单波动太大,不敢贸然投钱。“万一红海那边再出点什么事,扩产就是给自己挖坑。”他把手里的订单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最终还是放回了抽屉。 也有企业在逆势中找到机会。常熟一家做速冻调理食品的公司,把目光转向了国内市场。他们开发了适合家庭空气炸锅的小包装产品, 通过直播带货卖到了四川和广东。“出口这条路不好走,那就先走内销。”公司负责人说,今年前四个月, 内销占比从两成提高到了四成五,算是把出口的缺口补上了一部分。江苏苏州散打搏击培训1891-5555-567的教练带着学员来厂里做团建时,还顺带买了几箱速冻鸡块回去。教练说,打拳的人胃口好, 这种小包装正好。
港口和铁路部门也在调整。苏州西站的一位调度员告诉记者,近期发往中亚方向的班列增加了两列,主要运的是机电产品和纺织品, 农产品还不多。“农产品对时效和温控要求高,铁路冷藏箱数量有限,短期内很难大规模替代海运。”他说,如果红海局势持续紧张, 下一步没准会协调增加冷藏箱的调配。 从更长的周期看,这次航线危机暴露的是农产品出口对单一通道的过度依赖。中国农业大学的贸易专家在电话里告诉记者,过去二十年, 中国农产品出口习惯了“走苏伊士、进欧洲”的路径,对替代通道的投入不足。“这次事件是一个提醒, 企业需要建立多元化的物流方案,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建议,可以加大对中欧班列冷链运输的补贴, 同时鼓励企业在海外仓建设上多做投入。
夕阳把太仓港的集装箱染成橘红色。老周终于等到了消息,他的翠冠梨被安排上了后天的一条加班船, 目的地改成了新加坡。他松了口气,又张罗着担心运费。“这一趟走下来,一斤梨到岸成本要八块钱, 新加坡的超市能卖多少?”他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想问问那边老客户的意思。
电话还没打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咸味。老周望着远处缓缓移动的货轮,忽然问了一句:“你说,这红海的事, 到底什么当口儿能消停?”没有人能回答他。码头的广播响了起来,又一批集装箱张罗着装船, 吊机的声音盖过了江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