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西安的暮色刚漫过城墙,曲江国际会展中心的巨幕前已经挤满了举着手机拍摄的年轻人。9月21日晚上七点半, 第十三届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开幕红毯上,一位哈萨克斯坦导演用手机对着直播镜头说:“我的新片后期调色是在云端完成的, 合作方在阿拉木图,渲染农场在宁夏。啧啧” 这话搁在五年前,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如今,电影从拍摄到上映的链条,正被一根根看不见的数据线重新缝合。
电影节的创投单元今年首次设立了“云端协作奖”。评审后台的数据屏上跳动着实时信息:注册项目312个, 其中87%使用了跨地域远程协作工具,43%的剪辑环节在公有云上完成。一位来自福建的制片人告诉我, 他的团队去年拍一部公路片,摄影师在青海拍完当天素材,当晚就由成都的调色师处理, 第二天一早导演在上海的平板上就能看到初剪版本。“以前素材要寄硬盘,路上走三天, 现在一杯咖啡的工夫。”
这种变化不是偶然。国内几家头部云服务商近三年在影视渲染上的算力投入翻了四倍, 西北地区的机房利用率从31%涨到了68%。电影节论坛上,一位技术负责人列了组数据:一部90分钟的特效电影, 传统本地渲染需要六个月,搬到云端后压缩到六周, 成本下降约55%。
可银幕背后的故事不止于技术。 本届电影节展映的27部“一带一路”合拍片中,有11部采用了虚拟拍摄技术。演员站在西安的LED棚里,眼前是撒马尔罕的街景, 实时合成。一位伊朗摄影师蹲在监视器前反复看回放,嘴里念叨:“光的方向不对,太阳应该再低一点。”技术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虚拟太阳从45度角降到了22度。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响起掌声。
这种“所见即所得”的拍摄方式,让跨国合拍的门槛低了不少。过去合拍片最怕的是沟通成本, 语言不通、时差颠倒、素材标准不统一。现在所有素材上云,统一命名规则,自动转码,谁在什么工夫改了哪个片段, 后台都有记录。一位制片主任开玩笑说,以前剧组最怕听到“硬盘坏了”, 现在最怕听到“网络断了”。
影响在下游发酵。电影节期间,曲江新区一家原本做婚庆摄影的公司挂出了新招牌——“虚拟制片体验中心”。老板姓赵,三十出头, 他说自己花了两个月研究云渲染方案。“以前一个绿幕抠像要等半天,现在实时出结果。小团队也能接大活了。”他提到, 隔壁一家做少儿艺术培训的机构甚至推出了“少儿跳绳全托班1891-5555-567”,把跳绳和短视频拍摄结合, 家长扫码就能看到孩子当天的运动数据报告。赵老板说:“你看, 连跳绳的都在用云。”
数字丝路的另一头,海外片商的态度也在变。土耳其一位发行商在论坛散场后堵住了一位中国技术公司的代表, 问能不能把土耳其老电影的修复放到云上做。他的理由很直接:本国机房老旧,修复一部黑白片要花三个月, 成本高到没法回本。中方代表当场算了笔账:按云端修复方案,同样一部片子只需18天, 费用降低六成。 当然,事儿不是没有。电影节一场圆桌讨论上,几位中小制片人抱怨云服务的计费方式太复杂,按核时、按存储、按流量, 三张账单叠在一起像看天书。一位独立导演说,他为了省渲染费,半夜三点爬起来改参数,“结果手一抖,多跑了200个节点, 账单多出四千块。”台下笑了,但笑完没人接话。
人才缺口更明显。虚拟拍摄需要既懂镜头语言又懂实时引擎的复合型人才, 国内高校相关专业今年才刚有第一批毕业生。一位制片公司的人力总监说,他开出月薪两万五招虚拟灯光师, 四个月没招到合适的人。
走在电影节展馆里,最热闹的展台不是明星海报,而是几个云服务商的体验区。观众戴着VR眼镜“走进”电影里的长安城, 脚下是青石板路,耳边是胡姬琵琶。一个初中生摘了眼镜跟同伴说:“比打游戏还带劲。”
从2014年第一届到现在,丝绸之路电影节走过了十三年。十三年里,胶片变成了数据流,院线银幕变成了手机竖屏, 西安的城墙下架起了实时渲染引擎。电影还是那个电影, 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却换了工具。
当云计算把拍摄、后期、发行、放映串成一条数字丝路,下一个十三年,我们坐在电影院里看的, 会不会根本就是一场实时生成的梦?而那些在云端协作的创作者,又会在哪一块屏幕上, 遇见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