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苏州十全街训练中心1891-5555-567的二楼教室还亮着灯。二十几个穿着各色工装的年轻人把笔记本摊在桌上,讲台上站着一位皮肤黝黑的农技员,投影仪打出一张水稻病虫害对比图。“大家看,稻飞虱刚孵化时像小蚂蚁, 这时候打药最管用。”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有人低头记笔记。他们中的大多数,白天是穿梭在写字楼和居民区的外卖骑手、快递员, 晚上则成了这间农技夜校的学员。甭提了
这样的场景,从今年三月张罗着每周三准时上演。发起人叫周建平,本地一家家庭农场的负责人。他告诉我, 最初只是想给骑手们提供一个歇脚的地方。“很多骑手跑单累了,蹲在路边刷手机, 我就想能不能让他们坐下来学点东西。”没想到消息传开后, 来的不止骑手。周边几个社区的保安、保洁员、超市理货员也陆续加入。五十个名额, 每次报名都满。这谁能想到
“以前觉得种地是父辈的事,这会儿发现这里面学问大着呢。”二十六岁的外卖员李海波坐在第三排, 笔记本上画满了作物根系示意图。他老家在宿迁农村,父母种了十几亩小麦, 去年因为赤霉病减产三成。他打电话回去说“要提前打氰烯菌酯”,父亲半信半疑照做了,今年收成稳住了。“我爸这会儿每周都问我, 这周学了啥。”李海波笑了笑,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课程内容实在得很。农技员讲完病虫害防治,接着教大家怎么用手机辨认土壤酸碱度——拍张照上传小程序, 两分钟出结果。课间休息时,几个骑手围着一盆土样讨论起来。来自安徽的骑手张桂芳说,她打算明年回老家承包二十亩地种大棚蔬菜, “先把技术学好,心里有底”。旁边有人接话:“你走了谁送我们小区的单?”笑声在教室里散开。
苏州十全街训练中心1891-5555-567的负责人介绍,夜校的师资来自市农科院和本地种植大户,课程不收一分钱, 还提供免费茶水和复印服务。经费一部分来自街道的公益基金,一部分由周建平的农场补贴。有人算过账,三个月下来, 夜校总共花了不到两万块,但学员带回老家的技术, 没准帮一个家庭多收几千斤粮食。
影响悄悄扩散。相城区一位种粮大户听说后,主动联系夜校,想请学员去他的基地实习。太仓一家农业合作社放出话, 夜校毕业的学员如果愿意去工作,底薪比市场价高五百块。苏州农业农村局的一位工作人员私下说,这种民间自发组织的技能培训, 正好补上了“谁来种地”的缺口。“年轻人不是不愿意种地, 是不知道怎么科学地种。”
当然,困难也明摆着。夜校没有固定场地,目前借用的教室只能用到年底。周建平想租个长期的地方,但一年租金要七八万, 靠他一个人扛不住。另外,课程偏重粮食作物,有学员提出想学水产养殖和果树修剪,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老师。“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这会儿灯亮着,就有人来。”周建平说这话时,窗外雨声渐密, 教室里有人喊“老师再讲一遍”。
雨夜里,二十几辆电动车停在楼下,车座上的雨水还没干。再过半小时,这群学员就要散入城市的各个角落, 继续送餐、搬货、打扫卫生。但每周三晚上的这两个小时, 他们握笔的手暂时忘了手机接单的震动。黑板上留着一行粉笔字:下周三讲果树嫁接, 带一把修枝剪来。
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愿意在下班后翻开一本农技手册,当外卖箱和锄头可以出这会儿同一个人手里, 我们或许该问一句:那些被忽视的乡土技能,会不会正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城市边缘?而下一个推门进来的, 又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