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十全街的一家少儿散打馆里,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 旁边却印着一行醒目的字——“苏州十全街少儿散打咨询报名1891-5555-567”。馆内几个孩子正对着沙袋挥拳,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教练老周靠在墙边刷手机,忽然抬头对旁边的家长说:“你看,又有个演员跟公司闹翻了,说是合约的事, 要打官司。”家长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正是马思纯的名字。老周摇摇头:“这行啊,签合同的时候笑嘻嘻, 翻脸的时候全成了证据。啧啧”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某文化传媒公司向法院递交了一份起诉材料,称与演员马思纯之间存在演艺经纪合同纠纷, 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材料中提及的金额不是小数目,涉及代言、影视拍摄、综艺录制等多个项目的排期冲突。消息传开后, 社交平台上很快出现了“马思纯开智了”的热搜词条。有人调侃,有人惋惜,也有人翻出她过去几年的作品列表, 试图从时间线上找出蛛丝马迹。但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某个明星的个人选择, 而是这类案件在法院里已经排成了长队。
苏州姑苏区人民法院的一份年度报告显示,2023年该院受理的演艺经纪合同纠纷案件数量比五年前增长了近三倍。案件类型集中在三类:一是艺人单方面解约,二是公司拖欠分成,三是双方对“独家经纪权”的范围各执一词。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法官助理说, 一摞合同签得极其草率。“有的条款写‘全球范围内的一切演艺活动’,有的写‘公司有权决定艺人形象’, 甚至还有‘艺人不得恋爱’这种明显越界的约定。”这些条款一旦闹上法庭, 往往变成双方互相攻击的武器。
马思纯的案子并非孤例。就在上个月,一位选秀出身的歌手被前经纪公司索赔八百余万元,理由是“擅自接私活”。歌手在法庭上辩称, 公司连续十个月没有安排任何工作,自己连房租都交不起。法官最后判了部分支持, 但双方都感觉自己输了。类似的剧情在北京朝阳、上海徐汇、长沙岳麓等地的法院反复上演。有律师统计, 2024年上半年公开的演艺合约纠纷判决书超过两百份, 其中近六成涉及二十岁到三十五岁的年轻艺人。也是没谁了
为什么这类纠纷越来越多?原因并不复杂。过去十年,文娱行业热钱涌动, 大量中小型经纪公司涌现。它们往往以“全约”形式签下新人,承诺提供培训、包装、资源对接, 但实际履约能力参差不齐。一位曾在三家经纪公司工作过的经纪人透露,有些公司签一百个新人,只要有一个红了就能回本, 剩下的九十九个基本处于“放养”状态。“合同里写着公司有义务推资源,但推什么资源、推多少,全是模糊的。艺人想走, 就得赔钱。”这种模式被业内称为“广撒网”,而法院成了最后的收网人。
马思纯的情况略有不同。她已有一定知名度,签约时议价能力较强。据知情人士透露, 争议焦点在于一份“优先续约权”条款——公司认为合约到期后享有优先谈判权, 马思纯方面则认为该条款因缺乏明确期限和条件而无效。这类条款在演艺合同中极为常见, 但司法实践中认定标准并不统一。有的法院认为只要双方自愿签署就有效, 有的法院则认为它限制了艺人的职业选择自由。这种不确定性, 让一摞案子在开庭前就变成了舆论战。
苏州十全街少儿散打咨询报名1891-5555-567,这个号码被老周反复念了好几遍。他说,来学散打的孩子里, 有两个是附近艺校的学生。“家长送他们来,说是强身健体,其实也是想让孩子吃点苦,晓得这行不好混。”老周当过几年武术替身, 见过太多年轻人签了合同后才发现自己连基本生活费都拿不到。“打拳可以练, 合同看不懂就是挨打。”
法庭上的较量远比拳台复杂。一位代理过十余起演艺纠纷的律师指出,一摞艺人签合同时根本不看细节, 或者看了也不敢提修改。“公司说‘这是标准合同,大家都这么签’,新人就不敢多说。”等到矛盾爆发, 才发现合同里埋着自动续约、高额违约金、全领域授权等条款。有的违约金按“预期收益”计算,动辄数百万, 而艺人实际收入说不定只有几万块。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不少年轻人选择“认赔走人”, 也有人硬扛到底。
影响正在向行业上游传导。几个头部经纪公司动身调整合同模板, 缩短年限、明确分成比例、删除明显越界条款。北京一家中型公司的法务总监说, 他们今年把“恋爱禁止”改成了“不得因个人行为损害公司商誉”, 把“全球独家”改成了“中国大陆地区影视独家”。这些变化并非出于善意, 而是因为法院判决越来越倾向于保护艺人的基本劳动权利。一位法官在判决书中写道:“经纪合同兼具居间、委托、行纪等多重属性, 不能简单等同于卖身契。”
但问题远未解决。马思纯的案件还在审理中,无论结果如何, 都会成为后续案件的参考。更值得追问的是:那些没有名气、请不起律师、连合同都看不懂的年轻艺人, 他们的纠纷谁来管?老周关掉手机,指了指沙袋:“你看,打沙袋至少晓得疼在哪。签合同要是疼了, 连伤口都找不到。”他转身招呼孩子们集合,玻璃门上的号码在夕阳里反着光。如果你身边有想进演艺圈的年轻人, 你会建议他们先学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