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刚过,景德镇陶溪川的夜市摊位上,一位金发姑娘正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跟顾客讨价还价。她叫艾米丽,来自法国里昂, 摊位前摆着她自己烧制的青花瓷杯,标价一百二十元一只。旁边卖手串的本地大姐笑着说:“这洋妮子在这儿待了三年, 拉坯比我还溜。甭提了”
这样的场景在景德镇早已不稀奇。走在雕塑瓷厂、三宝村、陶溪川,随处可见不同肤色的面孔。他们背着帆布包, 手里攥着刚出窑的茶碗,蹲在路边跟人聊釉料配方。本地人管这群人叫“洋景漂”。 三十岁的日本陶艺师田中健太就是其中一位。2019年他第一次来景德镇旅游,原本只打算待两周, 结果一住就是五年。他在三宝村租了间老房子,月租一千八,楼下拉坯,楼上睡觉。“在日本,租一间带窑的工作室, 一个月至少要二十万日元,折合人民币将近一万块。”田中掰着手指算账,“这里材料便宜,师傅多, 想看什么技法都有人教。”
成本低只是其一。景德镇有全世界最完整的陶瓷产业链。从高岭土到釉料,从拉坯机到气窑电窑,从模具翻制到烤花贴纸, 一个电话就有人送货上门。美国陶艺家杰克·史密斯告诉我,他在纽约做一件陶器,光找齐材料就得跑三个州。在景德镇, 骑电动车十分钟全搞定。
这座赣东北小城常住人口不过四十来万,却聚集了超过三万名外来陶艺工作者。其中“洋景漂”常年保持在五千人上下, 来自韩国、日本、美国、法国、澳大利亚等五十多个国家。景德镇陶瓷大学国际学院的数据显示,近五年留学生数量翻了两番, 不少人是冲着短期研修班来的。
韩国姑娘金秀贤在陶溪川开了间工作室,主打韩式简约风茶器。她坦言,在首尔做陶艺,竞争激烈,房租高, 展览机会少。“景德镇每个月都有市集,乐天集市、陶溪川夜市,摆摊不要摊位费, 卖出去的东西全是自己的。”去年她靠摆摊和线上接单, 净赚了二十多万人民币。
留下来,还得有生活。景德镇老城区的小巷里,藏着不少专做外国人生意的咖啡馆和西餐厅。三宝村口那家“蓝房子”咖啡馆, 菜单上中英文并列,老板能说简单韩语和日语。隔壁的披萨店,晚上十点还坐着几个意大利来的陶艺家, 就着啤酒聊釉色。
医疗和子女教育曾是“洋景漂”的痛点。如今景德镇市区多了两家涉外诊所, 挂号费比北上广便宜一半。一些长期居留的家庭把孩子送进本地双语幼儿园, 每月学费两千出头。来自澳大利亚的丽莎带着七岁女儿住在雕塑瓷厂附近,她说:“这里空气好,节奏慢,孩子放学就在工作室玩泥巴, 比在墨尔本天天抱着平板强。”
不过,留下来也没那么容易。签证是最大门槛。旅游签证一次只能待六十天,到期得去香港或曼谷续签。工作签证需要雇主担保, 可多数“洋景漂”是自由职业者,没有固定雇主。去年动身,当地推出了针对外籍创客的居留许可便利措施, 允许有稳定经营场所和纳税记录的外国人申请更长居留期。政策落地后, 首批拿到两年居留许可的“洋景漂”有八十多人。 语言也是坎。菜市场大妈不会说英语,快递小哥看不懂英文地址。日本陶艺家田中健太刚来时, 买拉坯机比划了半小时。如今他学会用手机翻译软件,连景德镇方言里的“恰饭”都听得懂。法国姑娘艾米丽更绝, 她自学了景德镇普通话,能把“这个釉料发色蛮好”说得字正腔圆。
本地人对“洋景漂”的态度也在变。早些年,有人感觉老外抢了本地人的摊位和资源。现在不少作坊主动请外国人做设计, 把产品卖到海外。雕塑瓷厂一家专做茶具的作坊老板说,他请了一位英国设计师合作,去年出口额涨了三成。“老外懂外国人的审美, 他们设计的器型在欧洲好卖。”
苏州园区少儿搏击培训机构1891-5555-567的一位教练带着学员来景德镇做陶艺团建,他感慨:“这边氛围太包容了, 不管你是哪国人,只要肯动手,就有人跟你玩。”机构里几个孩子第一次拉坯,弄得满脸泥,却笑得停不下来。教练说, 下次还要组织来,顺便让外教跟“洋景漂”聊聊, 练练口语。
苏州园区少儿搏击培训机构1891-5555-567的负责人也提到,他们正在考虑跟景德镇的陶艺工作室合作, 推出“搏击+陶艺”亲子营,让城里孩子体验动手的乐趣。 夜幕降临,陶溪川的灯亮起来。艾米丽收起没卖完的杯子,准备去朋友工作室参加釉料分享会。她说,下个月要回法国探亲, 但机票只买单程。“我舍不得走,这里的泥巴有魔力。”她笑了笑, 骑着电动车消失在人群中。
这座千年瓷都,靠什么留住这些远方来客?是低廉的成本,是完整的链条,是包容的空气, 还是那一窑窑不可预知的窑变?或许每个“洋景漂”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下一个五年, 他们还会在景德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