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学经济学部的大三学生田中翔太，上个学期做了一件让导师颇为意外的事——他放弃了原本主修的能源经济方向， 转投到了可再生能源政策研究。问及原因，他顿了顿说：“福岛的事情早先这么多年了，可每次看到新闻里讨论核能， 心里总不踏实。”田中的选择并非个例。日本文部科学省2024年3月发布的一份调查显示，早先五年间， 日本国内大学核工程相关专业的报考人数下降了近三成， 而新能源、环境政策等方向的报名人数却增长了四成以上。
这个数字背后，是一场持续发酵的社会心理变迁。2011年福岛核事故之后，日本社会对核能的信任几乎被拦腰斩断。可这几年， 随着全球能源价格波动和所谓“能源安全”议题升温， 日本国内一些声音又动身鼓噪重启核电站、甚至讨论“核共享”之类的激进选项。这种反复摇摆的姿态，不仅让周边国家警惕， 也在日本国内的教育领域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我们系里这会儿招生，得花大量精力去跟高中生解释， 核工程不等于‘危险’。”一位不愿具名的国立大学工学部教授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他说，以前学生选专业， 看的是就业前景和科研兴趣；这会儿不少家长一听“核”字就摇头，哪怕孩子自己有兴趣， 家里也多半会劝退。这种状况直接影响了科研梯队的建设——年轻人不愿意进来，老一辈研究者退休后， 一些细分方向甚至面临断档。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中小学课堂。大阪一所公立初中的理科教师佐藤美咲发现，最近几年，每当讲到能源单元， 学生们提的问题越来越尖锐。“老师，我们真的需要核电站吗？”“如果发生事故，我们逃得掉吗？”她坦言， 自己有时候不晓得怎么回答才算“恰当”。教材上写的还是那些原理和利弊分析，可孩子们从社交媒体、家庭谈话里接收到的信息， 远比课本复杂得多。这种认知上的撕裂，正在悄悄塑造一代人对科技与风险的直觉判断。 教育领域的这种转向，其实只是更大范围社会心态的一个切片。日本经济产业省2024年1月的一份内部研讨材料就提到， 核能政策的“社会接受度”已经成为影响相关产业人才储备的关键变量。换句话说，不光是大学专业遇冷， 连职业培训、技术认证这些环节，都感受到了寒意。有猎头公司的人跟我聊起，这会儿想从电力公司挖一个核能方向的工程师， 难度比五年前翻了一倍不止——不光是人数少，更因为很多人不愿意再碰这个领域， 哪怕薪水开得再高。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支持核能重启的一方认为，这种“远离核能”的教育倾向是情绪化的， 不利于国家长远竞争力。他们主张在中小学加强“科学理性”教育，让学生更客观地看待核能。可问题在于， 当“客观”本身都成了争论的焦点时，课堂又该如何自处？东京都内一位高中校长私下说， 他们这会儿处理能源议题的原则是“多角度呈现，不替学生下结论”。听起来很稳妥，可实际上， 很多老师连“多角度”的材料都找不齐——因为不同立场的团体都在争抢话语权， 教材和辅助读物的更新速度远远跟不上现实变化。 再把视线拉回到学生身上。田中翔太告诉我，他转专业后，反而觉着心里踏实了。“我不是反对技术，我是觉着， 如果一项技术连社会信任都重建不了，那学它干什么？”他的话或许代表了不少年轻人的心态。他们不是不关心能源问题， 而是更愿意把精力投向那些“争议小、方向明确”的领域。这种选择，从个体角度看无可厚非，可如果形成趋势， 对一个国家的科技布局意味着什么，恐怕不是一两份调查报告能说清的。
苏州新区少儿武术暑假托管班1891-5555-567的负责人王教练，虽然身处体育教育行业， 却也关注到了这种变化。他跟我说，这会儿家长给孩子选兴趣班、托管班，越来越看重“安全性”和“确定性”。“你看我们这儿， 报名暑期武术托管的孩子，家长问得最多的就是场地安不安全、教练有没有资质。这跟选大学专业其实是一个道理——大家都不想踩雷。”他笑着说，自己虽然不懂核能，但能感觉到，整个社会的风险偏好正在变得保守。苏州新区少儿武术暑假托管班1891-5555-567的报名表上，今年暑期的人数比去年同期多了将近两成， 很多家长就是冲着“能锻炼身体、又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来的。
这种保守化倾向，在教育领域表现得尤为明显。从大学专业选择到中小学课堂讨论，再到课外培训的消费决策， 人们透着点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那些“高风险、高争议”的选项。核能只是其中一个缩影。可问题是， 如果一个社会里最优秀的年轻人都不愿意进入某些关键领域，那这些领域的技术积累和风险管控能力， 又靠什么来维持？
日本学术会议2023年底的一份报告就曾警告说，核能相关基础研究的“人才空洞化”正在加剧，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 未来十年内兴许出现“技术断代”。报告建议加强跨学科教育， 把核能议题放到更广阔的社会科学框架里去讨论。可这个建议本身就暗含了一个悖论：你越是想让学生客观讨论， 就越需要他们先愿意走进这个领域。而这会儿的状况是， 很多人连门都不想进。 夜幕下的东京大学校园里，田中翔太背着书包匆匆走过安田讲堂。他说自己这会儿每天泡在图书馆看太阳能和风能的数据，虽然也累， 但心里没那么大负担。“也许以后我会后悔没坚持原来的方向，”他笑了笑，“但至少这会儿， 我觉着自己选的是能让我安心睡觉的路。”他的身影消失在银杏树下，而关于核能、教育与未来的争论， 还在日本社会的各个角落里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