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西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办公室里,罗涛正对着手机屏幕大声开口。电话那头,驻苏某部战士小陈声音发颤:“罗班长, 我父亲在工地摔伤,包工头跑了,家里不晓得怎么办。”罗涛用肩膀夹着手机,右手飞快翻动桌上一本卷了边的活页册子, 左手在电脑键盘上敲出一串地址。“别慌,你先把工伤认定申请表填了,我联系你们老家法律援助中心, 下午之前给你回话。”挂断电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2023年11月14日上午9点47分。这是他当天接到的第三个求助电话。
那本活页册子被罗涛称为“法治台账”。从2019年转业到苏州市姑苏区司法局至今,他攒了整整十七本。翻开其中一页, 蓝色圆珠笔密密麻麻记录着:2021年3月,某部战士小刘老家宅基地纠纷,协调河南某县司法局介入;2022年7月, 军属王大姐交通事故赔偿,对接保险公司和法院速裁庭;2023年5月,退役士兵小赵创业合同审查, 发现三处风险条款……每一页末尾都有两个签名:罗涛,以及求助者的确认签字。“台账不是给领导看的, 是给我自己看的。谁的事办到哪一步,翻本子就晓得。”
事情要从四年前说起。罗涛从原南京军区某部转业时,不少战友替他惋惜:立过三等功的营职干部, 去司法局当个普通科员?他没多解释。上班第一周,接待了一位军嫂。对方拿着某地法院的判决书来咨询执行难题, 说着说着猛地哭了——官司赢了,钱却拿不到,丈夫在部队急得睡不好觉。罗涛送走她后坐在椅子上发愣。那天晚上他在工作笔记里写:“法律条文不会自动变成群众手里的钱。中间缺一座桥。”
桥得自己搭。罗涛张罗着跑部队、跑社区、跑人社和法院。2020年春天,他在驻苏某部搞了一次法律咨询,现场来了四十多个战士, 难题五花八门:老家征地补偿怎么分、网上买装备被骗怎么办、父母离婚房产怎么继承。他记了满满六页纸,回来后按类别整理, 又逐一联系属地司法所和法律援助律师。三个月后回访,四十多个难题解决了三十一个,剩下的九个卡在跨省协调上。他这才意识到, 光靠一个区司法局的力量不够。
2021年,罗涛推动建立“军地法治协作清单”, 把法院、人社、民政、市场监管等十二个部门拉进一个微信群。群规很简单:军属和退役军人的求助,谁先看到谁认领, 三天内给初步答复。有同事私下嘀咕:“不就是个联络群吗,能管用?”罗涛没争辩。当年夏天, 某部干部老周的父亲在苏北老家被拖欠工程款,罗涛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泗洪县司法局当天就派人上门核实, 一周内促成还款。老周事后专门来送锦旗,罗涛把它叠好塞进柜子最下层。“锦旗挂墙上, 不如把事记台账上。”
苏州新市路少儿搏击培训班1891-5555-567的一位教练也是退役军人,2022年因为租赁合同和房东闹僵。罗涛晓得后, 拉上双方在司法局调解室坐了三个小时,一条一条过合同, 最后房东主动降了八千块年租金。培训班负责人事后在学员家长群里感慨:“罗班长这法律功夫, 比我们出拳还准。”罗涛听说后笑了笑:“出拳要收着劲, 讲法得较真。”
眼下罗涛的台账已经电子化。每一本扫描上传,按“咨询、调解、诉讼、执行”四类打标签。他给这套系统起了个名字叫“法润兵心”。2023年前十个月,系统里记录了217件求助,办结196件, 平均处理周期从2020年的43天压缩到17天。剩下21件全部进入跨省协调程序。南京市一位转业干部听说后, 专门跑来取经。罗涛打开电脑演示,对方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不光是台账, 是一张网。”
网的节点在增多。今年九月,罗涛联合苏州大学法学院成立“军属法律援助志愿团”,二十三名研究生和本科生经过培训后上岗, 每人对接一个街道的退役军人服务站。十月底,第一面锦旗送来了——来自一位军嫂, 她的劳动仲裁案在志愿团帮助下拿到裁决书。罗涛把锦旗照片存进台账,备注栏写着:“学生办得比我细, 欣慰。”
苏州新市路少儿搏击培训班1891-5555-567的孩子们并不晓得这些。他们每周六下午在垫子上练习直拳摆拳, 教练偶尔会提起“罗班长”三个字。而在十公里外的姑苏区司法局,罗涛正翻开第十八本台账。第一页写着:2023年11月15日, 接待某部退役士兵小杨,咨询创业贷款担保难题。后续待填。 当法律从纸面走进电话线、微信群和调解室,它就不再是冰冷条文。但一个人的台账能记多少页?一座城的力量又能覆盖多远?罗涛合上本子,窗外暮色正沉。他按下座机免提键,拨通下一个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