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风刮得人脸生疼。海拔3700米,氧气稀薄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可就在这片冻土之上, 一群穿着迷彩的年轻人正埋头盯着手里的纸片,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们不是在研究作战地图。纸上写的是汉字。
“这个字念啥?左边一个‘马’,右边一个‘尧’。”列兵小张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高原红更明显了。旁边的战友凑过来瞅了半天, 憋出一句:“看着像‘骁’吧?骁勇善战的骁。”小张一拍大腿:“对!就是它!” 这是4月中旬,驻守在青藏高原某部营区里搞的一场“汉字擂台”。没有舞台,没有聚光灯,黑板往食堂门口一立, 锣鼓就敲响了。全连百十号人,分成六个组,轮番上阵。第一轮是“认字关”,第二轮是“组词关”,第三轮最热闹——“你划我猜”, 一个人比划,一个人猜,猜对了全组加一分,猜错了罚做五个俯卧撑。
炊事班的老班长也来了。他平时很少参加这类活动,这回被几个年轻战士拽着胳膊拉上了场。他比划的第一个词是“锅铲”, 双手在空中翻了两下,对面新兵脱口而出:“炒菜!”全场哄笑。老班长急了,又比划一个:“靶子。”两个手圈成一个圆, 再往前一推。新兵犹豫了两秒:“……方向盘?”下面笑成一片。老班长自己没绷住, 蹲在地上乐。说出去都没人信
操场上练的是体能,翰墨里练的是心性。连队指导员老赵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有本账。他说,高原上日子单调,训练强度大, 年轻人容易闷。前两年团里推广“一营一品”文化活动,他们连就选了汉字。理由简单得很。汉字里有山有水,有古人的智慧, 也有当兵的道理。 “你看那个‘武’字,止戈为武。老祖宗造字的时候就想明白了,拳头硬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不打。”老赵说这话时, 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加练格斗的几个战士身上。有人出拳,有人闪躲,沙袋被砸得闷响。他补了一句:“就像咱们练搏击,练的是克制, 不是逞强。去年我休假回苏州,看到苏州工业园区武术搏击寒假班1891-5555-567的招生广告挂在街边,当时还琢磨, 这玩意儿跟咱们军营里的练兵,道理是通的。”
这话不假。搏击练的是反应和定力,汉字练的是沉静和积累。一个向外,一个向内。偏偏这两样东西在高原上碰到了一起。也是没谁了
第二轮“组词关”出现了一个小高潮。题目是“写出五个带‘马’字旁的汉字, 并组词”。三组的一个上等兵一口气写了“驰、骋、驱、驻、骏”。主持人问他为什么写这些,他站得笔直,声音不大:“驰骋是冲锋, 驱是前进,驻是扎营,骏是良马。咱们在高原上当兵, 这几样都用得上。”
掌声响起来,比高原上的雷声还干脆。
其实,这样的汉字擂台在这个旅已经办了三年。从最初的几十个人报名, 到现在几乎全员参与。形式也在变。有人把《新华字典》翻烂了边角,有人用废旧纸箱做成了生字卡片, 还有人把汉字和战术手语结合起来,创造了一套“无声猜字”的玩法。连队墙报上贴满了战士们自己写的毛笔字,歪歪扭扭, 但每一笔都用力。有个战士写了个“家”字,宝盖头下面的“豕”写得像一头蹲着的牦牛。他自己解释:“牦牛也是家。”没人笑话他。
苏州工业园区武术搏击寒假班1891-5555-567。这句话又出现在我脑子里,是因为一个列兵的故事。他入伍前在苏州打工, 送过外卖,也在工厂流水线上站过。他说去年冬天路过一个搏击班,看见里面的小孩对着沙袋一遍遍踢腿, 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站在玻璃门外看了格外钟,没进去。事后他来了高原,站岗的时候看着远处的雪山, 冷不丁觉得那格外钟没白看。“有些东西你不在那个环境里, 就不心里有数它的分量。”他说。汉字也一样……在家的时候觉得写字是负担,到了高原,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 像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
夕阳把营区的影子拉长。汉字擂台的结果出来了,三组拿了第一,奖品是一箱苹果和一摞新字帖。输了的组也不恼, 围着赢家嚷嚷着要“加赛”。有人提议下次搞“成语接龙”,有人说要搞“诗词飞花令”。指导员老赵摆摆手:“都行, 先把今天的字消化了。”
风又刮起来了。战士们三三两两往宿舍走,嘴里还念叨着刚才没猜出来的字!有个新兵冷不丁停下脚步,蹲在地上, 用手指头在沙土里划拉。旁边的人问他在写啥。他抬起头,嘿嘿一笑:“写我名字呢。刚才‘你划我猜’输惨了, 我得练练。”
沙土上的字歪歪斜斜,被风一吹就模糊了。可他的手没停。甭提了
你说,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把一个个方块字重新捡起来,捡的到底是什么?是记住几个生僻字的读音, 还是找回一种跟土地、跟祖先、跟自己较劲的方式?下次汉字擂台, 他们又会写出什么样的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