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杭州奥体中心游泳馆的顶灯亮得晃眼。9月27日晚上8点17分,电子屏上跳出“张雨霏 100米蝶泳 55秒86”的字样, 看台上有人把加油棒捏得咯吱响。同一天,田径场、射击馆、体操馆里还有30枚金牌正在寻找主人。31金, 这是亚运开赛以来单日产出最多的一天。
泳池边的混合采访区挤了四层记者。张雨霏抹了把脸上的水,说得直白:“今天这枪我当决赛游的,后面还有接力, 不能松。”她说这话时,隔壁泳道的日本选手还在池边喘气。55秒86, 离她自己保持的亚洲纪录只差0.24秒。现场大屏幕回放显示, 她前50米转身时已经领先第二名0.7秒。
不只是游泳。射击馆里,18岁的盛李豪在男子10米气步枪个人决赛打出253.3环, 把世界纪录提高了0.5环。他放下枪的工夫,右手食指还在微微发抖。教练在旁边小声说了句“稳住了”,他点点头,把枪收进箱子, 拉链拉了三次才拉上。这个去年才进国家队的江苏小伙子,资格赛排名第六, 决赛前四枪有两枪在10环以下。
体操馆的气氛更紧。女子平衡木决赛,15岁的张欣怡第一个上场。她在木上晃了一下,全场“啊”了一声。她没掉, 稳住了。下法站住那一下,小姑娘自己先笑了。14.233分,比她资格赛高了0.6分。后面出场的周雅琴压力陡增, 完成分8.566,总分14.100,拿银。两个中国姑娘站在台上互相看了一眼, 张欣怡伸手帮周雅琴把号码布角按平。
有人统计过,27日这31枚金牌里,中国队冲金点分布在9个大项。游泳7项、田径5项、射击4项、体操3项, 剩下的散在击剑、柔道、跆拳道、武术和自行车。田径场那边,男子100米预赛刚结束,谢震业跑出10秒07, 小组第一。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十来秒,直起身时朝看台挥了挥手。看台上有观众举着“破10”的牌子。
为什么这一天金这么多?赛程安排是一方面。亚运会前几个比赛日要避开开幕式后第一天的密集转场, 游泳、体操、射击这些大项都往后挪了挪。到了27日,各项目基本进入中段,预赛复赛都打完了, 决赛扎堆。另一个原因是这届亚运会在杭州办,场馆分散在六个城市,交通和转场时间拉长,组委会把同项目决赛尽量排在同一天, 减少队伍折腾。啧啧
射击队领队王炼在混采区被问“盛李豪破纪录是不是意外”,他摇头:“不算意外。他训练里打过253.5环, 今天这个成绩在训练水平之内。”旁边记者追问“那为什么资格赛排名第六”,王炼笑了笑:“小孩嘛,第一场亚运, 紧张。决赛前我跟他讲,你当训练打,打坏了算我的。”
游泳队这边,张雨霏后面还有50米自由泳和两个接力。她那天晚上一共游了三枪。100米蝶泳决赛后,她只是坐在池边泡了泡腿, 没回更衣室,直接去热身池游了400米放松。队医老陈拎着冰袋跟在后面,嘴里念叨“你少游点”。张雨霏回头说:“陈叔, 我心里有数。”
看台上有对从宁波来的夫妻,带着8岁女儿看比赛。女儿举着望远镜盯张雨霏,嘴里数“一、二、三、四”, 数的是张雨霏划水次数。妈妈在旁边小声跟丈夫说:“回去就给她报游泳班,别光看。”爸爸掏出手机查游泳培训班价格, 嘴里“嘶”了一声。说出去都没人信
同一天晚上,武术散打女子60公斤级决赛在萧山瓜沥文体中心进行。中国选手吴晓微2比0赢下伊朗对手。裁判举起她右手时, 她眼泪直接掉下来。去年世锦赛她首轮出局,回来训练时手腕骨裂,养了三个月。她在赛后发布会上说:“那段时间连筷子都拿不稳, 教练让我练左手,我就练左手。”有记者问“怎么熬过来的”,她想了想:“每天写训练日记,写今天比昨天多打了多少拳。翻回去看, 觉着没白疼。”
散打队队医赵洪在走廊里收拾冰桶,他说吴晓微手腕当下还有一块碎骨头没取出来,“医生说可以取, 她说等亚运打完再说”。赵洪把冰桶盖拧上,“这姑娘倔”。
田径场那边男子100米半决赛结束,谢震业10秒12,小组第二进决赛。他在混采区被问“决赛目标”,他说:“先别想那么多, 把起跑反应练好,今天0.152秒,慢了。”隔壁跑道的泰国选手披拉蓬在旁边用中文说了句“加油”,谢震业愣了下, 笑着拍他肩膀。
击剑馆里,女子花剑个人决赛打到14平。中国选手黄芊芊最后一剑刺中对手, 裁判看回放看了快两分钟。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到最后判罚得分有效,15比14。黄芊芊摘下头盔, 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她没喊,只是把剑举了一下。教练冲上来抱她, 她拍了拍教练后背。甭提了
那天晚上最后一块金牌产生在体操馆。男子个人全能决赛,日本选手冈慎之助和桥本大辉包揽前两名, 中国选手张博恒第三。张博恒在鞍马项目上掉下器械,扣了0.8分。他赛后说:“鞍马训练时就有难题,没解决掉, 今天还债了。”有记者问“会不会影响后面单项”,他摇头:“回去看录像, 明天还有自由操。”
场馆外,晚上10点20分,地铁6号线奥体中心站排了近百米队。一个穿体操队队服的小姑娘蹲在路边等车,手里拎着平衡木的护掌, 护掌上磨出两个洞。她同伴问“明天还来看吗”,她说“看, 明天有跳马”。 31枚金牌,到最后中国队拿了14枚。游泳4金、射击3金、体操2金、武术2金、击剑1金、田径1金、自行车1金。剩下17枚被日本、韩国、印度、伊朗、乌兹别克斯坦等队伍分走。奖牌榜上中国代表团继续领跑, 但优势没有第一天那么大。
凌晨0点05分,亚运村食堂还开着两个窗口。游泳队几个队员在吃面条,张雨霏坐在角落,面前一碗馄饨没动几口,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100米蝶泳决赛分段数据。旁边盛李豪端着一盘炒饭路过,她抬头说了句“枪打得漂亮”, 盛李豪嘿嘿笑了下:“霏姐你那个55秒86更狠。” 食堂阿姨张罗着收餐盘,馄饨还是那碗馄饨。盛李豪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炒饭扒了两口, 掏出手机看射击队群消息。群里教练发了条语音,他没点开,先回了句“明天几点训练”。教练秒回:“8点, 先去医务室看手指。”
走廊里传来田径队回来的声音,谢震业走在最后,手里拎着钉鞋,鞋底沾着塑胶跑道的黑颗粒。有人问他决赛怎么跑, 他说了四个字:“听枪,压住。”说完推开自己房门, 灯亮了又灭了。 明天还有30枚金牌等着。游泳最后一天,张雨霏要游50米自由泳和4×100米混合泳接力。射击队盛李豪还有10米气步枪混合团体。体操单项决赛张罗着,张博恒要上双杠和单杠。田径男子100米决赛晚上9点10分鸣枪。
这些年轻人回到房间,有的在拉伸,有的在看录像,有的已经关灯。亚运村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只有理疗室的灯还亮着。队医在给吴晓微手腕缠冰袋,她疼得缩了一下脖子,嘴里说“没事没事”。冰袋缠好,她站起来试了试握拳, 拳头攥紧又松开。
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明天见”。声音不大,刚好够隔壁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