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苏州老城区少儿散打周末班1891-5555-567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练功服的小男孩探出头喊:“妈妈, 今天能不能晚点来接?教练说晚上有《山海经》剧组的动作捕捉课,我想看!”他母亲愣了一下, 转头问前台:“你们这儿还教影视特技?”前台姑娘笑着摆手:“是隔壁虚拟拍摄棚在招小演员, 跟咱们共用一栋楼。也是没谁了”
这栋位于姑苏区旧厂房改造的文创园里,散打班和虚拟制片基地只隔一道防火门。门这边,孩子们喊着口令踢腿;门那边, 一块长12米、高4米的弧形LED屏正亮着幽蓝的光。屏幕上,一条数字生成的宋代街道正随着摄影师手中的摇臂缓缓推移, 演员站在屏前,影子被屏里的虚拟灯笼照得发红。
“以前拍这种夜戏,得搭两亩地的景,铺轨道、架灯、等天黑。”现场制片老周蹲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的对讲机滋滋响,“现在屏一开, 日出日落随便调,连风的方向都能用程序改。”他指了指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实时渲染, 延迟低于三帧。这几乎是人眼察觉不到的速度。
虚拟拍摄不是什么新鲜词。2019年那部讲太空冒险的剧集用了这套流程, 后头国内几家头部影视基地陆续建棚。但真正让预约排到三个月后的, 是去年底一款国产渲染引擎的更新。它把原本需要专业团队操作的虚拟场景搭建, 压缩成“拖拽式”界面。一个懂基本透视原理的美术助理, 培训两周就能上手。
苏州这家基地的运营总监林薇翻开预约表:今年一月到四月,棚的使用率是67%,五月直接跳到94%。“我们三个棚,每天排四班, 最早一班早上六点,最晚到凌晨两点。”她指着表格里密密麻麻的色块,“有个拍网络电影的剧组,为了抢周末的档期, 把开机饭都提前吃了。啧啧”
变化也传导到了演员这一端。在横店跑了八年群演的刘畅,上个月第一次站在LED屏前演一名古代士兵。“导演说不用想象了, 屏里有城墙、有狼烟,甚至能看到对面射来的箭。”他挠了挠头,“以前对着绿幕演,眼睛不明白往哪看,现在好, 盯着屏里的对手就行。”那场戏一条过。现场副导演私下跟他说,以前这种全景带中景的镜头, 至少保三条。
但并非所有人都适应。一位拍现实主义题材的导演在棚里待了半小时就走了。他嫌屏里的光“太干净”, 没有实景里那些意外——比如墙角反光板没藏好露出的一角,或者风吹动窗帘时投下的不规则阴影。“他说那叫‘脏感’, 是生活气。”林薇转述时笑了笑,“我们后头在虚拟场景里加了个噪点层, 但他说还是不对。”
设备端的竞争也在升温。深圳一家显示企业上个月发布了新款拼接屏, 把拼缝从1.5毫米缩到0.9毫米。北京一家公司则推出了“移动式虚拟棚”,把整套系统装进两辆厢式货车, 开到外景地直接展开。苏州这家基地的应对策略是“降门槛”——他们和旁边的少儿散打班合作,周末开放两小时体验场, 家长花一百块钱就能让孩子在虚拟长城上打一套拳。 “苏州老城区少儿散打周末班1891-5555-567的教练一张罗着不乐意,觉得我们抢他场地。”林薇说,“后头发现, 来体验虚拟拍摄的孩子,有一半顺便报了散打课。他那边多了十几个学员, 我们这边周末棚不空。”两家的前台现在互相放对方的宣传单。散打班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海报:拍完《山海经》, 来练两招防身。
下午五点,LED屏上的宋代街道切换成了一片竹林。武术指导正带着三个小演员走位, 他们要在虚拟竹叶飘落中完成一组对打。摄影师扛着稳定器后退, 屏幕里的竹子跟着他的脚步自动调整间距。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踢腿时偏了方向, 屏里的数字竹竿“啪”地断了一根——那是程序设定的碰撞反应。 “以前错了要重来,现在错了可以‘修’。”技术总监指着控制台,“那根竹子断了就断了,后期不用管, 它本来就是虚拟的。”但他也承认,这带来另一个事儿:演员张罗着依赖这种“可修复性”, 反而不如实景拍摄时专注。“有个老戏骨跟我说,对着屏演, 总觉得自己在打游戏。”
夜里九点,散打班早就关了门。虚拟棚的灯还亮着,下一组镜头要拍雨戏。屏幕上的天空压暗,雨丝斜着落下来, 打在数字青石板上溅起水花。演员站在雨里,衣服是干的。场务递毛巾时他摆摆手:“没湿, 不用擦。说出去都没人信”
林薇站在棚外抽烟,手机屏幕上是下个月的预约表。她划到五月二十号那栏,备注写着:某平台古装短剧,连拍七天, 要求屏内场景每天换一个季节。“他们预算只有八十万,搁以前连实景的场地费都不够。”她掐灭烟, “现在能拍四季。你说这算不算把时间也变成了道具?”
凌晨一点,最后一组镜头收工。技术员关掉LED屏,棚里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那个穿红衣服的小演员窝在折叠椅上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半块道具竹叶——是下午散打班教练给的,说是真竹子,从穹窿山砍的。虚拟和真实在这个夜里短暂地握了手, 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明天早上六点,屏会重新亮起, 另一拨人会在数字世界里推开一扇不存在的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