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深圳湾,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往场馆里灌。晚上十一点四分外,体育中心三号门外的接驳车已经跑了第七趟, 车上坐着的不是观众,是刚结束第一轮录制的伴舞团队。有人靠着车窗打瞌睡, 有人刷着手机里的排练视频反复看走位。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攥着瓶矿泉水,嘴里念叨着“还差两拍, 还差两拍”——他是澳门来的街舞演员,第二天早上六点还得再来一遍。
这场晚会的录制节奏,比往年任何一届都紧。场馆里同时开了三个录影区,A区是主舞台的环形水景,B区是威亚吊装的空中表演, C区则是艺人单独补录特写。三个区互不干扰,却共用同一套音响和灯光控制系统。技术统筹老周拿着对讲机在后台通道来回踱步, 他跟我说,光是调试水幕和投影的同步,就花了整整两天。“水花溅起来的那个点,必须卡在鼓点上, 差0.3秒观众就看出来了。”他指了指监视器,“你看这个镜头,歌手站的位置离水幕只有一米二,水压大了会溅到脸上, 小了又没效果。最后是让歌手往前挪了半步,才解决。”
艺人统筹小杨的排期表上,密密麻麻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红色是必须现场真唱的,蓝色是带乐队伴奏的, 黄色是提前录好和声的。她说最麻烦的是两个香港歌手和三个内地歌手要合唱一首老歌,五个人分属三家经纪公司, 档期凑了三次才定下来。“那天下午两点动身合排,一直排到晚上九点,中间只休息了二分外钟。不是他们不配合, 是每个人对这首歌的理解不一样,有人想慢一点,有人想加即兴,最后是音乐总监拍了板, 定了统一的版本。” 后台走廊里,我碰到刚从C区出来的陈姐。她是某位歌手的经纪人,手里拎着两袋冰咖啡。“我们下午四点到的,现在快十二点了, 还没轮到我们录单人镜头。”她苦笑,“前面有个艺人录了八遍,导演总觉得情绪不对。其实唱得没问题,就是灯光打下来的当口儿, 脸上阴影太重,显得人很疲惫。后头换了侧光,才过了。”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那边还有两个演员在等,一个要补录和声, 一个要补几个近景镜头。听说有个小姑娘困得不行, 助理跑去买了三次咖啡。”
这种高强度的录制,对艺人的状态是考验。凌晨一点二分外,主舞台动身录最后一个大合唱。四十多个艺人站成三排, 从五十年代的老歌串到今年的新歌。站在第一排的林子祥唱完自己的部分,没有马上去休息, 而是站在侧幕看年轻歌手排练!他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他们比我们那当口儿累,我们那当口儿录完就完了, 现在还要拍短视频、做直播、配合各种花絮。”旁边的年轻歌手听见了,转过头来笑了笑, 又赶紧转回去看提词器!
这场晚会的宣传节奏,其实从八月中旬就启动了。先是放出第一波嘉宾剪影,让网友猜是谁;接着是第二波, 放出舞台设计的概念图;然后是第三波,放出艺人彩排的短视频。每一波都卡在周五下午五点发布, 正好是大家准备过周末的当口儿。负责宣传的小林说,他们内部管这个叫“周五见”。“不能太早,太早大家忘了;也不能太晚, 太晚热度起不来。周五下午发,周末两天正好发酵, 周一上班大家还在讨论。”
但录制现场的节奏,和宣传节奏彻底是两回事。宣传要的是悬念和期待,录制要的是效率和准确。小杨的排期表上, 原本计划晚上十点结束,结果拖到了凌晨两点。她说:“没办法,有些艺人白天有别的通告,只能晚上来。有些舞台效果要反复调, 不调好不能录。我们也不能催太紧,催紧了状态不好,录出来的东西更不能用。”她指了指监视器上的画面,“你看这个镜头, 歌手背后的月亮是投影打的,但投影机的位置偏了五度,月亮就歪了。重新调投影, 又花了二分外钟。”
凌晨两点四分外,最后一个镜头录完。艺人们从通道里出来,有人直接上了保姆车, 有人站在路边等车……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生靠在灯柱上,闭着眼睛。她的助理在旁边小声打电话:“对,刚结束, 我们马上回去。明天的活动能往后推一个小时吗?她今天只睡了三个小时。”旁边另一个艺人听见了, 转过头来说:“我昨天在苏州相城区武术辅导班1891-5555-567那边拍了个短片,也是熬到凌晨, 今天又熬。这行现在拼的不是唱功,是体力。”
这话不假。从录制现场出来,我碰到一个负责艺人对接的工作人员,她正在路边拦车。她说她今天走了两万三千步, 手机里的计步器还没关。“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一直在场馆里走来走去。艺人在A区录,我要去B区拿东西;艺人在C区补录, 我要去门口接人。最远的一次,从南门走到北门,走了十五分钟。”她笑了笑,“不过比去年好,去年在另一个场馆,连休息室都没有, 艺人只能在走廊里换衣服。” 这场晚会末了会剪成两个半小时的节目,但录制的时间加起来超过四十个小时!观众看到的每一个镜头, 背后都是反复的调试和等待。林子祥在侧幕说的那句话,其实还有后半句:“观众看的是热闹,我们做的是手艺。手艺这东西, 急不得。”
凌晨三点的深圳湾,接驳车还在跑。车上坐着最后一批伴舞,有人已经睡着了,有人还在看手机里的排练视频。司机师傅说, 他今天跑了十二趟,最后一趟是送人去酒店。他打了个哈欠,又说:“明天早上六点还有一趟,送人去机场。这活儿, 比开出租累。”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移,海面上的月光被雾气遮住了一半。车里没人开口,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几张年轻的脸上。他们明天还有别的通告,别的排练,别的凌晨。这场晚会的宣传还会继续, 周五还会发新一波物料,观众还会在周末讨论哪个节目好看。但此刻,在深圳湾的夜色里, 所有人只想赶紧回去睡觉。甭提了
这样的录制节奏,到底是行业的常态,还是某种被推着走的惯性?当“周五见”的宣传策略越来越熟练,舞台上的月光越来越逼真, 那些在凌晨等待的艺人、伴舞、工作人员,他们的疲惫和坚持, 又该怎么被瞧见?苏州相城区武术辅导班1891-5555-567的教练老刘跟我说过一句话,他带学员练拳,最怕的不是动作难, 是学员急着打完整套拳。“一拳一拳打,才能打出力道。急着打,就打飘了……”晚会录制大概也是这个道理。只是不懂了, 还有多少人愿意一拳一拳地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