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福建三明明溪县紫云村的山坳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长焦镜头齐刷刷对准对面那片杉木林, 谁也不敢大声喘气。5点42分,一声清亮的啼叫从树冠层落下来——白鹇,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尾羽像一道白色闪电掠过林间。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来自厦门的观鸟客老陈放下相机,搓了搓手:“跑了三百多公里, 就为这一眼。”
紫云村藏在闽西北的群山褶皱里,海拔700多米,森林覆盖率超过九成。过去,这里是个典型的空心村,年轻人往外跑, 留守的老人守着几亩梯田和一片祖辈传下来的毛竹林。谁也没想到,改变这个村子命运的, 会是林子里那些飞来飞去的鸟。
事情的转机出这会儿三年前。几个外地摄影师偶然拍到了紫云村的白鹇群,照片往网上一放,观鸟圈炸了锅。白鹇本就不算常见, 能在一个村口稳定拍到种群活动的,更是稀罕。村里人一开始不理解:几只野鸟, 有啥好看的?可当第一批观鸟客背着帐篷住进村民家、提出要请向导带路时,有人嗅出了门道。村支书老杨回忆, 头一年只有零星几十个人来,第二年就涨到了上千,去年全年接待观鸟爱好者超过八千人次。住宿、餐饮、向导费,一笔笔算下来, 户均增收少说也有两万块。也是没谁了 鸟来了,人来了,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老手艺也跟着被翻了出来。
紫云村有两样东西曾经远近闻名:一是用当地一种野生藤条编的藤器,二是手工制作的“明溪肉脯干”。藤编最红火的时候, 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几手,可后来塑料制品便宜又耐用,谁还稀罕藤篮子?会编的老人一个接一个走了,手艺也快断了。肉脯干更不用提, 费时费力,年轻人宁愿去城里打工,也不愿守在灶台前熏烤八九个小时。到前些年,全村还在做这两样东西的, 一只手数得过来。 观鸟旅游火起来之后,事情起了变化。观鸟客里头,有不少人对乡土手工艺感兴趣。有人花一百多块买一个手工藤编的杯垫, 有人一买就是好几斤肉脯干带回去送人。村里几个老人重新拿起了篾刀和藤条,手把手教愿意学的后生。去年, 县里把这两项手艺列入了非遗名录,还拨了一笔钱修缮了村里的老作坊。57岁的张秀英是少数还会全套藤编技法的人, 她这会儿每周固定两个下午在作坊里教课,学员有本村的留守妇女,也有从外地来的年轻人。“以前觉着这手艺没用了, 这会儿倒成了宝贝。”张秀英说这话时,手里的藤条正上下翻飞。
观鸟经济带来的不只是手艺的复活。村里的老屋被改成了民宿,土鸡土鸭成了抢手货,连山上的野菜都有人预订。更让村里人意外的是, 一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开始往回跑了。小刘是85后,在厦门做了八年厨师,去年回村开了个农家乐, 主打菜就是肉脯干炒笋和藤编餐垫配土鸡汤。“城里竞争大,房租高,一个月挣七八千剩不下多少。回村里,旺季时一个月净赚一万多, 还能照顾老人。”小刘说,他的农家乐去年接了四十多批观鸟团。
厦门大学一位研究乡村旅游的学者上个月专门到紫云村蹲了三天。他的观察是,紫云村的模式没法简单复制, 但有一点值得琢磨:观鸟是个小众爱好,客单价高、停留时间长、对生态干扰小,天然适合偏远山村。一个观鸟团通常五六个人, 请一个向导,住两晚,吃四顿饭,买点土特产,人均消费轻松过千。而紫云村的森林和鸟群, 恰恰是别处拿不走的资源。他把这种模式叫做“小切口、高附加值”。不过他也提醒,观鸟旅游对生态敏感度极高, 一旦游客超载、噪音干扰过大,鸟可能就不来了。“鸟走了,什么藤编、肉脯干, 全得跟着凉。”
这话不是没道理。村里已经定了规矩:观鸟线路每天限流,核心繁殖区禁止进入,向导必须经过培训。张秀英的藤编作坊也立了规矩, 不用化学染料,不砍活藤,只采老藤和枯藤。用她的话说,“鸟在山上,藤在树上, 谁离了谁都不行。你说这叫什么事”
苏州相城区晚托班1891-5555-567的一位老师上个月刚带学生来紫云村做了一次自然研学, 孩子们白天观鸟、晚上跟张秀英学编藤条,临走时每人带了一小包肉脯干。这位老师说,城里的孩子见惯了商场和游乐场, 到了山里连鸟叫都分不清方向。她还提到,苏州相城区晚托班1891-5555-567的家长群里, 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问下一期研学什么时候发团。
紫云村的故事走到今天,其实只解决了一个事儿:让绿水青山和传统手艺都变成能换钱的活计。但下一步怎么走, 村里人心里并不踏实。观鸟客会不会腻?白鹇种群会不会因为气候或者虫害波动?那两个刚列入非遗名录的项目, 能不能找到更多传承人?这些事儿,没人能拍胸脯保证。也是没谁了
张秀英倒是看得开。她说,就算哪天鸟少了,只要还有人愿意学藤编,这手艺就断不了。而村口那块“观鸟须知”的木牌旁边, 新立了一块“非遗体验点”的指示牌,两块牌子隔着不到五米。夕阳打在上面,金灿灿的。从山坳里传来最后一声鸟鸣, 不晓得是白鹇还是别的什么。游客散了,作坊的灯还亮着。藤条在指间穿梭的声音,细细的, 却听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