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苏州老城区一间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里,灯又亮了。陈默摸黑爬起来,脚步轻得像猫,可刚走到客厅, 五张婴儿床里已经有三个小脑袋在扭动。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抄起奶瓶,右手夹住尿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这套动作, 他在七个月里重复了上万次。手机支架立在墙角,镜头亮着红点,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停在“47”这个数字上, 弹幕稀稀拉拉飘过几句:“哥,你又瘦了。”“这黑眼圈绝了。”
陈默不是职业主播。他的账号叫“五娃奶爸日常”,粉丝不到两万, 直播时间固定在凌晨和深夜——那是孩子们相对安静的时段。七个月前,妻子产后恢复期需要静养,五个早产儿从保温箱接回家那天, 他站上体重秤:九十二公斤。上周再称,八十一公斤。二十二斤肉, 就这么被五条小生命一口一口“吃”掉了。
苏州老城区散打,是直播间老粉才晓得的暗语。指的是陈默偶尔在凌晨五点,等五个孩子全部睡稳之后, 溜到小区后面那片拆迁空地上打一套拳。用他的话说,“散打相当钟,续命一整天。”这套拳法没什么章法,就是挥拳、踢腿、喘气, 像在和看不见的疲惫对打。有次他打完拳回来,发现老三醒了,正啃自己的脚丫子,直播间里有人刷了条弹幕:“苏州老城区散打, 打出个五娃奶爸的江湖。”
这江湖不好混。五胞胎的日常开销像个无底洞。奶粉一周一箱,尿布三天一包,婴儿车要买并排加宽的, 出门得像小火车。陈默算过一笔账:每月固定支出比他和妻子之前的工资总和还多出四千。妻子产假收了尾后回到药厂上班, 他辞了销售工作全职带娃,顺便在直播间挂了些婴儿用品的链接。收入不稳定,好的当口儿一天几十块, 差的当口儿颗粒无收。但他说:“钱的事先放放, 孩子能健康长大就行。”
影响在悄然扩散。直播间里张罗着出现同样带双胞胎、三胞胎的父母, 他们互相交换哄睡技巧、批量采购渠道、甚至哪家医院的儿科夜间急诊排队时间短。一个叫“三宝爸在成都”的用户连续三十天打赏, 每次只留一句话:“兄弟,你不是一个人。”陈默把这些留言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 累得扛不住时就翻出来看两眼。
各方反应也来得快。社区网格员上门登记时,发现他家五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摊了一桌子, 回去就帮忙申请了多胞胎家庭临时补助。附近母婴店老板主动提出奶粉按进价给他, 条件是允许在店里拍几期视频。连苏州老城区散打那片拆迁空地的施工队都认识他了,有回他正打拳,工头扔过来一瓶水:“兄弟, 这块地下个月要围挡了,你换个地儿打,别伤着。也是没谁了”
未来怎么走,陈默没想太远。他最近在学视频剪辑,想把七个月来的直播片段剪成一条长视频,标题都想好了, 就叫《五倍速人生》。有品牌方私信想签他做带货主播,他犹豫了三天,回复说:“我得先问问孩子妈。”妻子倒干脆:“签啊, 反正你每天凌晨都在播,不如顺便把奶粉钱挣了。啧啧”
凌晨四点五相当,五个孩子终于全部入睡。陈默关掉直播,轻手轻脚走到阳台上。远处苏州老城区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做了个散打的起手式。楼下早点摊的煤气灶“噗”地一声点着了,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传上来。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体重记录,又看了看婴儿监控器里五个均匀起伏的小被子,一下子笑了。这二十二斤, 掉得值不值?每个深夜哄睡时胳膊的酸麻,每次直播时弹幕里陌生人的加油, 每回在苏州老城区散打时拳头划破空气的声响——大概只有那五张同时张开要奶吃的小嘴, 能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