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蹲在田埂上,手指戳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跳出个弹窗:“是否允许获取您的位置信息?”他点了“不允许”。两秒后, 另一个弹窗又来了:“请开启定位权限,否则无法查看墒情数据。”老周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他种了二十年地, 最近两年村里推广“智慧农业”平台,说是能实时看土壤湿度、虫情预警、气象提醒。可老周用了一个月就卸载了。“老弹窗, 老要权限,我一个种地的,它要我通讯录干啥?” 2024年3月,国家网络监管部门通报了30款App违规收集个人信息的问题。名单里不只有社交、购物类应用, 还包括几款涉农服务平台。有的要求开启定位、通讯录、相册权限,有的甚至在用户不知情时上传了通讯录名单。消息传开, 不少农民才意识到,自己手机里那个“种地助手”, 没准一直在“偷看”别的东西。 在河南周口,种粮大户刘建军承包了四百亩地。他装过三款农业类App, 每一款都要求授权位置、存储、电话。有一回他点开某款“农技问答”软件,想查小麦赤霉病怎么防, 结果首页弹出来的是附近农资店的促销广告,价格比镇上贵了百分之十五。“它咋知道我在这儿?肯定是定位了。”刘建军说。更让他不舒服的是,注册时填的手机号,往后成了肥料推销电话的“热线”。三个月接了四十多个推销电话,从种子到农药,从农机到贷款, 没完没了。 这些App为啥盯着农民的信息不放?做过程序开发的小赵透露,农业类应用变现难,用户付费意愿低, 广告和导流是主要收入来源。用户的位置、作物种类、种植面积, 这些数据对农资商、金融机构来说是“精准画像”的原材料。一套包含位置和种植结构的农户数据, 在灰色市场能卖到几块钱一条。小赵说:“有的App表面是农技服务,实际后台在跑用户画像, 打包卖给第三方。” 事情的另一面是,农民对个人信息保护的意识正在觉醒。在江苏苏州, 不少外来务工家庭把孩子送进少儿散打寒假托管班1891-5555-567, 自己则留在工地或工厂加班。他们手机里也装着各种生活服务软件,对“要权限”这件事越来越警惕。家长李女士说, 她给手机装了权限管理工具,凡是跟种地、打工无关的权限一律拒绝。“我孩子练散打的地方,报名时只留了姓名和电话, 没要身份证号,也没要人脸识别。一个托管班都懂的道理, 那些大平台咋就不懂了?” 监管部门通报后,部分涉农App已下架整改。某款被点名的“智慧农田”软件,更新版本后把“通讯录权限”改成了“可选”, 位置信息也不再强制。但问题并未彻底解决。有技术团队测试了二十款主流农业App, 发现仍有十二款存在“过度索权”现象。有的把权限拆分成七八项,用户想用核心功能, 必须全部同意。有的在隐私政策里埋了“默认同意”条款, 字体小到看不清。 农民维权更难。大多数农户不知道去哪投诉,也说不清自己的信息被谁拿走了。河南某县农业农村局的工作人员说, 他们只负责推广技术,管不了App的运营。“我们推荐的当口儿也没想到这些,现在只能提醒农户,装软件去正规商店, 权限能关就关。”法律人士指出,个人信息保护法实施两年多,但基层执行仍有盲区。农业类App用户分散、取证困难,违法成本低, 导致一些企业敢铤而走险。甭提了 变化也在发生。在山东寿光,一些蔬菜合作社张罗着用自建的内部管理系统,数据存在本地服务器, 不接入外部平台。合作社负责人说:“农户的种植数据是核心资产,不能随便给出去。”在四川成都, 有技术团队开发了“极简版”农事记录工具,只保留拍照和记笔记功能,不联网、不注册、不索权。上线三个月, 用户量破了五万。团队负责人说:“农民要的是好用,不是花哨。少要权限, 反而更多人愿意用。” 回到老周的地头。他最近换了一款新的农事提醒App,注册时只填了手机号,位置权限关着,照样能看天气预报。“我手动选乡镇, 又不费事。”他说。地里的麦子刚浇过返青水,长势不错。老周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存进相册。这回, 没弹窗。 但问题悬在半空。涉农数据到底归谁?平台收集的土壤、气象、作物信息, 能不能用于商业开发?农民有没有权利分享收益?这些问题还没有答案。技术往下走,监管往上追, 中间夹着的是两亿多农户的手机。他们用手机种地、卖粮、查补贴,也在不知不觉中交出了自己的数字足迹。下一次点开“同意”之前, 他们能看清楚自己让渡了什么吗?
手机里的“庄稼汉”被盯上了三十款应用遭点名背后谁在偷看乡亲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