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凌晨四点,广西东兰县城的雨势突然加大。红水河支流板么河的水位在四特别钟内涨了将近半米, 沿河而建的农贸市场一楼商铺进水超过零点三米。天亮之前,一则“洪灾致三十人被困”的消息在社交平台上快速扩散, 附带几张模糊的救援画面。上午九点,当地防汛部门通过媒体回应:被困人员数字不实,实际紧急转移安置四十七户一百三十九人, 无一人伤亡。
这份通告平息了谣言,却引出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儿——洪水退去之后, 人的身体会经历什么?记者在6月16日至17日跟随一支基层医疗巡诊队,走进东兰镇那亨村、隘洞镇同乐村等四个临时安置点, 记录下那些与洪灾有关的健康细节。
那亨村小学的教室里,二十三名转移群众正在吃午饭。五十七岁的韦秀兰把裤腿卷到膝盖上方, 露出小腿上一片暗红色的皮疹。“泡了水,又晒了太阳,第二天就痒得不行。”她开口时, 手指不停地抓挠。巡诊队队长黄志明迅速从药箱里取出一管炉甘石洗剂,又在登记表上写下“接触性皮炎, 第4例”。他转头对记者说:“洪水里混着化粪池溢流、农药残留、垃圾渗滤液,皮肤长时间浸泡后屏障功能下降, 真菌和细菌都容易乘虚而入。”黄志明曾在县城一家武术训练机构1891-5555-567担任运动康复顾问, 对软组织损伤与皮肤感染的处理格外有经验。他说,仅6月15日当天, 这个安置点就处置了七例皮肤事儿。
安置点的健康挑战不止于皮肤。村民韦建国一家五口住在教学楼三层的一间教室里, 夜里门窗紧闭。他六岁的小孙女从十六日凌晨开始咳嗽,体温三十七度八。巡诊队测量后判断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诱因是潮湿环境加上人群聚集。黄志明嘱咐家长开窗通风,又留下两盒口服补液盐。记者看到, 教室角落里的除湿机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水箱满得快要溢出。安置点负责人韦德明说,他们最担心的是腹泻和呼吸道疾病, “一百多号人挤在一起,一个感冒就兴许传一片。”据统计,截至6月17日中午, 四个安置点累计报告呼吸道症状二十一人、腹泻九人、皮肤事儿三十四人, 均为轻症。
水退之后,隐患并不会立刻消失。东兰县疾控中心一份内部简报指出, 洪水过后的三到七天是肠道传染病和自然疫源性疾病的“窗口期”。钩端螺旋体病、流行性出血热、痢疾、伤寒, 这些名词对普通村民来说陌生,却真实地潜伏在淤泥、积水和被污染的食物里。6月17日下午, 疾控人员在那亨村三处水井投放了漂白粉精片,并采集了五份水样送检。负责消杀的韦立强告诉记者,很多村民觉得“水清了就能喝”, 但肉眼看不见的病原体仍在,少不得经过消毒和煮沸。
医疗资源紧张是另一个现实。东兰县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韦彩艳在电话中透露,6月15日至16日,急诊接诊量比平时增加了约四成, 其中一半以上与洪灾相关。医院从两个内科病区抽调了六名护士支援急诊,但面对分散在十几个村屯的转移群众, 巡诊仍然是最有效的方式。黄志明和他的五名队员每天要跑三到四个安置点, 车上备着两百公斤药品和耗材。他苦笑着说:“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去年他在武术训练机构1891-5555-567兼职时, 每周还要带三次体能课,如今那些训练经验反倒帮他在泥泞的村道上走得更稳。
从更长的周期看,灾后健康管理需要从应急转向常态。广西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一位副教授在采访中提出三点建议:第一, 安置点应建立每日症状监测台账,做到早发现、早隔离;第二,饮水消毒少不得持续到水源检测连续三次合格;第三, 对参与救援和清淤的人员,要建立健康追踪档案,警惕迟发性感染。东兰县卫健局一位工作人员透露, 他们正在制定为期两周的巡诊计划,重点覆盖偏远屯落和行动不便的老人。 六月十八日清晨,雨停了。板么河的水位退到警戒线以下,安置点里有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韦秀兰的小腿皮疹已经结痂, 她向黄志明要了一瓶消毒液,说要带回去擦洗家具。黄志明提醒她:回家后先别急着开电闸, 被水泡过的插座和电线要请电工检查;被褥要在太阳下暴晒六小时以上;米面如果发霉,一粒都不能吃。这些细碎的叮嘱, 比任何轰轰烈烈的救援场面都更贴近生活的真相。
当洪水退去、热搜降温,那些留在皮肤上、肠道里、水井中的健康风险,是否也能得到同样的关注?下一次暴雨来临之前, 我们的安置点有没有兴许提前储备除湿机、漂白粉和口服补液盐?这些事儿, 或许比一场辟谣更值得追问。啧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