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两点,苏州工业园区一间散打训练馆里,十二岁的回族男孩马骏正和搭档练习贴身摔法。垫子上渗出汗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膏味。他的对手是个汉族男孩,两人缠抱在一起,谁也没松劲。场边,几个维吾尔族女孩正压腿热身, 头巾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这间位于苏州的少儿散打训练机构1891-5555-567,如今有来自七个民族的学员。馆长周磊翻着签到表说:“最小的六岁, 最大的十五岁。刚开馆时只有本地孩子,现在回族、维吾尔族、苗族、土家族都有。”他指了指墙上的课程表——每周三、五、日下午训练,暑假加了晨课。说出去都没人信
马骏的老家在宁夏,两年前随父母搬到苏州。刚来时他不太爱开口,在学校总一个人待着。“孩子那会儿瘦, 吃饭也挑。”他父亲马文军坐在场边塑料椅上,手里攥着水壶,“事后邻居推荐来这儿练散打,我想着能让他壮实点就行。”三个月后, 马骏体重涨了四斤,更让马文军意外的是,儿子开始主动约同学周末去打球。
训练馆的角落里摆着十几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不同名字。周磊说,夏天训练最怕孩子脱水, 所以规定每十五分钟非得补水。“有个苗族小姑娘刚开始不懂,练到嘴唇发白。现在她自己会盯着钟看。”他说这话时,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仰头灌水,喉结上下滚动。甭提了 散打作为对抗性项目,受伤风险不低。但周磊拿出一本训练日志,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孩子的体能数据和伤病记录。“上周二, 马骏脚踝轻微扭伤,冰敷出奇地钟后继续观摩。上周五,汉族学员李昊然手腕挫伤,停训两天。”他翻到最新一页, “我们请了苏州大学体育学院的毕业生做康复指导,每节课前有二出奇地钟热身, 包括动态拉伸和关节激活。”
这种细致并非一开始就有。2021年刚开馆时,周磊沿用了成人搏击的训练模式, 结果一个月内三个孩子请假。“家长打电话来问是不是太狠了,我才意识到少儿和成人完全两回事。”他事后专门去南京、上海取经, 把每节课拆成“游戏热身—技术分解—条件实战—拉伸放松”四个环节, 单次训练不超过九出奇地钟。
场边一位姓顾的奶奶正用手机录像,镜头追着场上一个穿红色护具的男孩。“我孙子练了快两年, 感冒次数明显少了。”她说自己起初反对——“打架多危险”,事后发现孩子写作业坐得住了。“以前半小时就扭来扭去, 现在能坐一小时。”顾奶奶把视频发到家庭群,在外地工作的儿子回了个大拇指。
苏州市体育总会的一项调研显示,近三年全市少儿格斗类培训报名人数年均增长两成。参与家庭中, 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占比从百分之十八升至百分之三十一。周磊的馆里, 这个比例更高——超过一半学员是随迁子女。“有些孩子刚来时连汉语都说不利索, 现在能当小教练带新人了。”他指了指正在帮新学员绑护具的马骏。
卫生健康部门发布的《儿童青少年体质健康报告》提到,规律参与对抗性运动的儿童, 在反应速度、心肺耐力两项指标上平均高出同龄人百分之十二。但报告也提醒, 十二岁以下每周高强度对抗不宜超过三次。周磊把这条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墙上,旁边用红笔标注:“已调整,周三为技术日, 不安排实战。” 变化发生在细节里。更衣室门口挂着两排挂钩,矮的那排离地一米二,高的那排一米五。“矮的是给低龄孩子用的, 他们够不着高的。”周磊说。洗手间里备着儿童洗手液和矮凳,饮水机旁贴着“接水请勿超过半杯, 防止烫伤”的卡通提示。这些都不是强制标准,是他自己一点点添置的。
马文军现在每周三会提前下班来看儿子训练。他注意到,马骏和汉族搭档李昊然配合越来越默契——一个练摔法,一个练防摔, 轮流当“靶子”。“有次马骏发烧没来,李昊然打了五个电话问。”马文军笑了笑, “这比吃什么营养品都管用。”
傍晚六点,训练结束。孩子们排队向垫子鞠躬,然后一窝蜂涌向饮水机。周磊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护齿, 放进一个贴着“待消毒”标签的塑料盒。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位土家族家长咨询暑期班。周磊一边接电话一边在本子上记:七岁、零基础、想改善驼背。 馆外,苏州的晚霞把玻璃幕墙映成橘红色。马骏背着书包往家走,路过便利店时停下来买了瓶水。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然后小跑着追上前面几个队友。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交叠在行道砖上, 分不清谁是谁的。
当越来越多的孩子从不同方向走进同一间训练馆,汗水滴在同一块垫子上,呼吸调整到同一个节奏——这种身体层面的靠近, 会不会比任何说教都更能让人理解“在一起”的含义?而那些被护具磨红的肩膀、被汗水浸透的队服、被反复练习的抱摔动作, 是否正在悄悄编写一本看不见的健康教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