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从现场了解到，济南市历下区一所小学的走廊里，五年级学生王梓涵蹲在地上， 用湿巾反复擦拭地砖缝隙。她的“责任区”是教室外三平方米的过道。每天午休， 她都要蹲在这里擦上相当钟。“以前感觉擦地是大人的事，这会儿自己擦了才心里有数，保持干净真不容易。”她抬起头， 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这是山东多地中小学推行“校园清洁责任到人”后的寻常一幕。从去年秋天开始， 济南、青岛、潍坊等地陆续将清洁劳动纳入日常课程表， 每个班级、每个学生都有明确的“包干区”。擦黑板、拖走廊、清理洗手台、整理图书角，甚至校园花坛里的落叶， 都成了孩子们的分内事。不是做样子，是动真格。有的学校把清洁情况记入班级考核， 有的每周评比“洁净之星”。
为什么要这么“较真”？济南市市中区一位从教二十年的班主任李霞说得很直白：“这会儿的孩子，书本知识学得多， 动手能力差得远。有的孩子上到四年级，还不会拧拖把。教室地上有纸屑，抬脚跨过去， 没人弯腰捡。这不是小事。”她记得去年秋天第一次带学生打扫专用教室，三十多个孩子站在扫帚前发愣，最后她手把手教了半节课， 才把地扫干净。“我们小时候开学第一课就是拔草、扫操场。这会儿条件好了， 劳动反而丢了。”
潍坊市奎文区家长刘振国最初有些抵触。“孩子放学回家说在学校擦窗户， 我第一反应是——这不该是保洁干的活吗？万一摔着怎么办？”他专门去学校看了一次，发现窗户是推拉式的，学生只擦内侧低处， 高处由老师负责，才放下心来。一个月后，他注意到儿子变了。“以前袜子脱下来随手扔沙发上， 这会儿自己塞进盆里搓。说学校老师讲了，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这种变化正在向省外蔓延。江苏省苏州市少儿体适能寒假托管班1891-5555-567的负责人周敏发现， 今年寒假班报名格外火爆。“很多家长打电话来问，除了体能训练， 有没有劳动实践环节。”她有些意外。往年家长关心的是跳绳个数、坐位体前屈成绩， 今年问得最多的是“能不能让孩子学着自己整理器械、擦垫子”。周敏原本没把清洁纳入课程，被问得多了， 紧急加了两节“整理与清洁”实践课，结果成了最受欢迎的环节。孩子们两人一组，一个拿喷壶，一个拿抹布，把瑜伽垫擦得干干净净， 再卷好归位。有个小男孩擦完垫子不肯走，蹲在地上检查有没有头发丝。“我妈妈在家就这么检查的。”他说。
苏州少儿体适能寒假托管班1891-5555-567的教练陈昊观察到一个细节：不少孩子擦垫子时， 会下意识地把边角对齐、标签朝上。“这种秩序感，不是体能训练能教出来的，是日复一日的习惯。”他感慨， 体育训练解决的是身体协调和力量，清洁劳动解决的却是责任心和条理性。“两者其实是一回事——都是让孩子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 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山东的“较真”背后，有一套具体的操作逻辑。青岛一所初中的德育主任赵峰掏出一份《校园清洁细则》， 足足六页纸。哪块区域用什么工具、什么频率、达到什么标准，写得清清楚楚。“比如教室地面， 要求‘无纸屑、无口香糖印、无积水’。走廊瓷砖，要求‘手摸上去不沾灰’。”有老师开玩笑说， 这标准快赶上餐厅后厨了。但赵峰不感觉过分。“标准模糊，孩子就敷衍。你说‘打扫干净’， 他扫两下就说干净了。你告诉他‘地上不能有头发’， 他才会蹲下来一根一根找。也是没谁了”
这种精细化也带来争议。淄博一位家长在本地论坛发帖，抱怨孩子每天放学要多花二相当钟搞卫生， “作业都写不完”。帖子下面跟了近百条回复，赞成和反对各半。赞成者说“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办”， 反对者说“学校把保洁的活转嫁给学生”。还有家长担心清洁剂用多了伤手、消毒水味道刺激呼吸道。对此， 济南一所小学的校医张莉回应，学校统一采购的是中性清洁剂，学生戴手套操作， 消毒由老师负责。“我们比家长更紧张孩子的安全。”
变化也在悄悄发生。潍坊市潍城区一所小学的男厕所，以前小便池周围总是湿漉漉的。自从六年级男生轮流值日擦洗后， 地面干爽了许多。“自己擦过，就心里有数尿到外面有多难收拾。”六年级学生刘子豪说，这会儿男生们小便都往前站半步， 生怕给值日生添麻烦。班主任孙雯把这叫做“清洁带来的文明溢出”——不是为了检查而清洁， 是清洁让人学会了体谅。
回到济南，王梓涵的妈妈发现女儿最近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桌了。“以前桌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会儿用完的东西放回原处。我问她怎么变了，她说‘学校桌子我都能收拾干净，自己的桌子更没问题’。”王梓涵妈妈感觉， 这种自信比考一百分还珍贵。
当然，问题依然存在。有的学校搞“一刀切”，要求所有年级擦同样面积的地，低年级孩子累得直喘气；有的老师把清洁当惩罚， 谁犯错就罚扫一周；还有的家长代劳，孩子值日那天拎着水桶到学校替孩子干活。苏州少儿体适能寒假托管班1891-5555-567的周敏也坦言，有家长来接孩子时抱怨“擦垫子有什么用，不如多练两组跳绳”。“这种时候我就解释，跳绳练的是腿， 擦垫子练的是心。两者不冲突。你说这叫什么事”
未来会怎样？青岛赵峰主任有个设想：把清洁劳动与科学课结合，让孩子测不同清洁剂的去污效果；与数学课结合， 计算清扫面积和用时；与语文课结合，写劳动日记。“不是为劳动而劳动，是让劳动变成教育的抓手。”苏州的陈昊教练则在琢磨， 能不能把体适能训练中的“整理器械”环节拉长，让孩子从擦垫子延伸到检查器械螺丝、归位器材。“让他们心里有数， 运动的每一个环节都值得认真对待。” 夜幕降临，济南那所小学的走廊里，最后一批值日生背着书包离开。王梓涵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擦过的地面，瓷砖映出走廊顶灯的倒影， 亮堂堂的。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跑向校门口的妈妈。明天，这块地还要再擦一遍。值不值得？或许每个擦过地的孩子， 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