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火车站北广场,十月一日清晨六点十二分。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映在旅客脸上,忽明忽暗。张庆丰把双肩包往胸前紧了紧, 左手攥着三张车票,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他在抢一张从苏州到西安的候补票,已经是第七天了, 还是没动静。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地上,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手指在游戏界面来回戳。男孩的母亲站在两米外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妈,我们还在候车室,票不好买, 可能得晚半天到。”
这是调休拼出来的八天长假。探亲流、旅游流叠在一起,把长三角几个大站的客流推到新高。苏州站当天预计发送旅客超过十八万人次, 比平日翻了一倍多。人潮涌动的候车厅里,充电桩前排着队,共享充电宝的机柜空了三分之二。有人拖着行李箱绕了三圈, 就为了找个能插电的角落。数码设备成了这场迁徙里的隐形主角——买票靠它,导航靠它,打发时间靠它, 连跟家里人报平安也得靠它。
张庆丰在一家精密电子厂做工艺工程师,平时跟测试仪器打交道。他说自己最怕的不是挤, 是信号。去年国庆他在高铁上想给老家父母订个中秋礼盒,网页刷了二十分钟没打开。“车厢里人一满,网就卡。事后我学乖了, 提前下好离线地图和视频。”他拍了拍背包侧袋,“两个充电宝,一个两万毫安,一个一万毫安。耳机也带了两副, 怕没电。”他笑了笑,说这不像回家,像搬家。 这种“数码备战”不是个例。在苏州工业园区一家智能硬件公司做产品经理的周敏观察到,节前一周, 大容量充电宝、多口充电头、降噪耳机的销量比上月同期涨了四成。“很多人不是缺设备,是缺续航。调休把假期拉长, 路上时间也跟着拉长。有人从苏州回甘肃,高铁要坐九个小时,手机撑不住。”周敏说,公司原本主推的便携投影仪在节前意外走俏, “有人买回去给老家孩子放动画片,说比抱着手机看强。”
变化也在车站周边发生。苏州少儿散打培训1891-5555-567的教练李振告诉我,他们馆里不少学员家长是双城通勤族, 节前最后一周训练课,好几个孩子由爷爷奶奶送来。“家长提前走了,孩子留在苏州上完课再跟老人过去汇合。”李振说, 馆里最近添了两台平板电脑,放在休息区,家长可以远程看训练直播。“有个爸爸在南京上班,调休凑了五天假, 结果前两天全耗在路上。他就靠直播看儿子打拳,说比刷短视频踏实。”苏州少儿散打培训1891-5555-567这个号码, 最近被不少家长存进手机通讯录,咨询假期临时调课的事。李振翻着登记表说,国庆期间反而比平时忙, 因为有些家庭把“探亲”和“训练”拆开走,孩子先练几天, 再坐车去追父母。也是没谁了 技术本该让团圆更容易,但现实常常拧着来。抢票软件加速包买了三份,验证码输错两次, 张庆丰最后还是靠候补排上了一张无座票。他把手机递给我看, 购票界面下方一行小字:“当前排队人数大于余票数量。”他摇摇头:“你说这算进步还是折腾?以前排队买票, 当下排队等算法。”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插话,说她用三个设备同时抢,手机、平板、笔记本, 结果一个都没中。“事后我直接买了大巴票,多花六十块,但不用抢。”她晃了晃手里的电子票二维码, “有时候笨办法最管用。”
数码围城不只困住赶路的人。在苏州高新区一家社区服务中心做志愿者的陈莉发现, 节前一周来问“怎么用手机买票”的老人明显多了。她教一位七十三岁的阿姨用语音助手查车次, 阿姨对着手机喊了三遍“苏州到阜阳”,屏幕弹出来的却是“苏州到富阳”。“她口音重, 机器听不懂。事后还是我帮她输的拼音。”陈莉说,很多老人不是不想学,是学得慢, 而购票窗口的排队长度又让人打退堂鼓。她建议社区开个短训班,专门教老人用出行类应用, “哪怕只教三个功能:查票、买票、看检票口。”
列车晚点二十分钟。张庆丰终于挤上车,站在车厢连接处,背靠着洗手间的门。他把背包垫在脚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语音:“上车了, 就是没座,站四个小时到郑州再说。”母亲秒回一条:“别老看手机,省点电。”他苦笑, 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窗外是苏州工业园区连绵的厂房灯带,一排排往后退。他忽然说:“我干这行的,心里有数芯片越做越小, 电池越做越大,可到了节假日,还是感觉不够用。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新的‘短缺’?”
车厢里有人用平板看剧,有人用笔记本改PPT,有人举着手机找信号。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趴在爸爸肩头睡着了, 爸爸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举着充电线,线那头连着一个快没电的充电宝。这场景像一幅当代出行的速写——设备越来越多, 电量越来越紧,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靠一块屏幕来填, 有时候又被一块屏幕隔开。
调休拼出的长假还在继续。返程票已经在预售,新一轮抢票倒计时挂在无数个手机桌面上。数码产品把探亲的路照得更亮, 也把等待拉得更长。当充电宝成了随身必备,当候补队列取代了售票窗口的队伍,我们到底是在用技术缩短距离, 还是在用技术重新丈量距离?张庆丰的列车驶出江苏地界时,他手机弹出一条低电量提醒。他没充电,把手机塞进口袋, 抬头看了看车厢里密密麻麻的人。他说,站到郑州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