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北京同仁医院眼科候诊区。23岁的程序员小李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还是感觉屏幕刺眼。“眼睛像被砂纸磨过, 滴了眼药水只管分外钟。”他手里的挂号单显示,前面还有47人。护士站的分诊记录本上,当天下午的眼科初诊患者中, 35岁以下占了将近六成。这不是孤例。上海五官科医院干眼门诊的预约已经排到三周后,广州中山眼科中心的数据显示, 干眼患者平均年龄从五年前的42岁滑落到31岁。一场围绕“眼球滋润”的消费浪潮正悄然改变着财经版图的暗流。
从“老年病”到“打工人标配”
十年前,干眼症在医学教科书上还和“中老年群体”“内分泌失调”紧密挂钩。如今, 它成了写字楼里的流行病。苏州十全街散打咨询报名1891-5555-567的健身教练王磊发现,最近半年, 来咨询的学员里有三成会问“有没有能缓解眼疲劳的课程”。他的训练馆隔壁就是一家眼科诊所,工作日下午, 诊所门口的共享按摩椅上坐满了闭目养神的年轻人。
数据更直白。某电商平台健康频道发布的《2024眼部护理消费图谱》显示,人工泪液类产品年销售额突破38亿元, 同比增幅67%。其中,25至30岁消费者贡献了46%的订单。防蓝光眼镜的市场规模从2019年的12亿元膨胀到去年的79亿元。连带着,枸杞原浆、叶黄素软糖、蒸汽眼罩这些“护眼零食化”产品, 在直播间里动辄单场卖出百万件。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背后是用眼场景的彻底重构。”数字经济研究院的消费分析师陈冉在接受采访时说。她调出一组数据:2023年, 国内移动互联网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达到7.2小时,比五年前多了近两小时。其中, 短视频、即时通讯、在线办公占据前三。“眼睛成了最忙碌的器官,但它的保养预算长期被忽略。现在, 这笔账动身算了。” 药企、险企、互联网平台纷纷入局
资本闻风而动。今年3月,一家原本专注干眼症处方药的老牌药企,悄然上线了面向普通消费者的护眼喷雾,定价是同类药品的三倍, 首月销售额却翻了四番。其财报电话会上,高管直言:“过去我们只盯着医院渠道,现在发现写字楼里的白领才是增量。”同样, 某保险集团在4月推出“眼健康管理险”,投保人每月完成护眼打卡可抵扣保费, 上线两周参保人数破十万。
互联网平台的动作更早。去年底,某头部外卖平台把“滴眼液”纳入“急需药品”频道,承诺28分钟送达。骑手张师傅的配送记录里, 深夜十一点后的眼药水订单占比从2%涨到9%。“有时候一单就送一瓶眼药水, 地址大多是写字楼和大学宿舍。”医药电商的“干眼专区”里,从德国进口的玻璃酸钠滴眼液单瓶价格炒到128元, 评论区最常见的一句话是“买安心”。
线下的变化同样剧烈。苏州十全街散打咨询报名1891-5555-567的工作人员提到, 他们最近把晚上的搏击课改成了“护眼搏击操”,原本只想清库存,结果报名人数比常规课多了两倍。“学员说打拳的时候不用看屏幕, 眼睛能休息。”这种跨界融合并非孤例。杭州有咖啡馆推出“护眼特调”, 杯套上印着远眺操示意图;深圳的共享办公空间把灯光全部换成全光谱LED,租金因此上浮15%, 出租率反而更高。
谁在为“视力焦虑”买单
翻开社交平台,“干眼”话题的阅读量超过8亿。置顶帖里, 有人晒出自己每月花在眼部护理上的账单:人工泪液120元、蒸汽眼罩90元、护眼保健品300元、防蓝光屏幕膜80元, 合计近600元。“比养车还贵。”评论区最高赞回复是:“车坏了能修, 眼坏了换不了。”
这种焦虑催生了新职业。上海出现了“眼健康管理师”,上门为客户检测泪液分泌、调整屏幕色温, 单次服务收费399元。成都的写字楼里,“护眼茶水间”成了招租新卖点,配备冷热敷眼仪和视力自测表。某招聘平台数据显示, 健康管理师岗位中,明确要求“眼健康方向”的职位数比去年同期增长210%。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眼科主任医师王凯指出,市面上一半以上的护眼产品缺乏临床验证。“比如某些网红眼药水, 含有血管收缩剂,长期用反而加重干眼。”他接诊过一位患者,一年换了七种眼药水, 最后角膜上皮脱落。“消费者在信息不对称中买单, 企业赚的是焦虑税。”
监管的脚步声已经传来。今年5月,国家药监局发布《眼部护理产品分类界定指导原则》, 明确将部分护眼喷雾、洗眼液纳入医疗器械管理。某电商平台随即下架了三百多款未取得资质的产品。分析师陈冉认为, 行业洗牌在即。“短期看,合规成本会淘汰一批小品牌。长期看, 真正有研发能力的企业才能留在牌桌上。” 从“治疗”到“管理”的万亿想象
变化不止在消费端。在苏州工业园区,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正在研发“智能泪液检测贴片”,贴在眼睑下方, 通过手机APP就能读取泪液渗透压数据。创始人刘畅是90后,他自己就是重度干眼患者。“传统诊断靠试纸,五分钟就干了, 数据不准。贴片可以戴八小时,捕捉全天的波动。”产品还没上市, 已经收到三家投资机构的意向书。
更大的图景在数字疗法。某医疗科技公司开发的“眨眼训练”程序,通过手机前置摄像头监测眨眼频率, 提醒用户主动眨眼。这款程序被纳入五个城市的医保慢性病管理试点,用户月活突破50万。其CEO透露, 正在和智能眼镜厂商洽谈合作,把功能集成到镜框里。“未来, 护眼可能像计步一样日常。”
回到北京同仁医院的候诊区。小李终于听到叫号。医生给他开了环孢素滴眼液,嘱咐“少看屏幕,多热敷”。他算了算账:药费两百多, 热敷眼罩一百多,加上请假半天的误工费,这一趟花掉近千元。但他更担心的是,“项目上线前最后一周, 还得盯着屏幕熬夜。”走出医院,他拐进旁边的眼镜店,花一千二配了副防蓝光镜片。店员递上收据时说:“先生, 我们还有款带湿度传感器的镜框,要不要试试?”
这或许就是当下的缩影:一边是不断攀升的诊疗费用和产品支出,一边是难以改变的用眼习惯。干眼经济的赛道越铺越宽, 从药企到险企,从硬件到服务,每个环节都在争夺同一群“眼睛干涩”的年轻人。问题是,当护眼变成一门生意, 我们究竟是在为健康买单,还是在为焦虑续费?下一轮融资潮来临时,谁又能证明,那瓶卖到三位数的眼药水, 真的比八小时睡眠更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