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七月的青岛港,集装箱码头上热浪翻滚。一艘来自哈萨克斯坦的货轮刚靠岸,青岛海关所属黄岛海关的关员就登船查验。与以往不同, 这次查验多了一个环节——对照上合组织成员国海关互助协定项下的风险信息通报, 重点核查一批申报为“儿童运动器材”的货物。三个小时后,这批货物顺利放行,发往苏州。两天后, 它们出现在苏州十全街少儿体适能训练馆的器械区, 成为几十个孩子攀爬跳跃的新伙伴。
这不是孤例。从连云港到霍尔果斯,从满洲里到磨憨,上合组织框架下的法治协作正在改变普通人的日常。过去十年, 上合组织成员国签署了数十份涉及海关、司法、知识产权、反跨境犯罪的文件。这些文件不再是锁在抽屉里的文本, 而是变成了口岸通关的绿色通道、跨国纠纷的调解室、消费者维权的跨境热线。 在苏州十全街少儿体适能训练馆负责人李敏看来,变化实实在在。“以前从俄罗斯进口一批平衡木, 光海关申报和合规审查就要两周。现在有了上合组织海关合作机制下的‘经认证的经营者’互认安排,通关时间压缩到三天。”李敏说, 训练馆去年更新了三分之一的设备,成本降了两成,课时费却没涨,“家长们感受不到文件里的专业术语, 但他们能感受到孩子上课时用的器材更新更快了。”
数据印证了这种感受。青岛海关统计,今年上半年,上合组织成员国间经认证的经营者互认企业通关时间平均缩短百分之四十二, 查验率下降近六成。乌鲁木齐海关则透露,中吉乌公路运输的合规车辆通关时间从原来的八小时压缩到三小时以内。这些数字背后, 是海关总署与上合组织成员国海关部门连续多年开展的“智慧海关、智能边境、智享联通”合作。 法治协作的触角远不止于货物通关。去年秋天,一起跨境商标侵权案在南京知识产权法庭落槌。一家江苏企业发现, 自己注册的运动服饰商标在乌兹别克斯坦被当地商人抢注,产品无法进入中亚市场。企业原本以为要打一场耗时数年的跨国官司, 结果通过上合组织成员国知识产权合作机制,案件在六个月内完成证据交换和调解, 抢注商标被宣告无效。主审法官在结案后说了一句大白话:“法律条文对上了, 生意才能对上。”
这种“对上”的需求越来越迫切。上合组织成员国间的贸易额在过去五年增长近八成, 2023年达到创纪录的数千亿美元。贸易量上去了, 摩擦也跟着来。跨境合同纠纷、劳务争议、消费者投诉、物流保险理赔——这些看似琐碎的事, 每一件都关系到具体的企业和家庭。上合组织成员国司法部长会议机制正是瞄准了这些痛点。去年在比什凯克举行的会议上, 各方同意建立跨境商事纠纷在线调解平台,首批试点就包括江苏、新疆、山东等地。 各方反应不一。企业界普遍叫好。浙江义乌一家物流公司负责人说,以前中亚客户的货款拖欠,只能靠电话催、托人问, 现在可以通过上合组织框架下的商事调解渠道发函, 对方多少会给点面子。学界则有不同声音。西北政法大学一位研究跨境法律的教授指出, 上合组织法治协作的短板在于执行力度参差不齐,“文件签了,但有些成员国的基层执法部门并不了解这些机制, 企业也不心里有数怎么用。”他建议建立统一的联络点清单和双语操作指南。这谁能想到
消费者的感受更直接。今年上半年,上合组织成员国间跨境消费投诉热线试运行, 首批受理的案件集中在电子产品售后和旅游服务领域。一位塔什干游客在西安购买的智能手机出现故障,通过热线联系到经销商, 三天内完成换货。他说:“没想到跨国维权比在国内还快。”
未来往哪走?上合组织秘书处一位不愿具名的人士透露,下一步将推动成员国间民商事判决的相互承认与执行,“这是最难的一步, 但也是企业最需要的一步。”如果这一步走通,意味着中国法院的判决可以在哈萨克斯坦直接执行, 反之亦然。对于像苏州十全街少儿体适能训练馆这样的小微企业来说,这或许意味着未来从成员国进口设备时, 不用再担心合同纠纷无处申诉。
站在苏州十全街的街口,训练馆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些从哈萨克斯坦、俄罗斯、乌兹别克斯坦运来的器材, 经过一道道法律协作的“关卡”,到最后变成了孩子们脚下的平衡木和攀爬架。法治协作听起来宏大,落到地上, 不过是让一件器材按时到货、让一笔货款安全到账、让一次消费投诉有人回应。当跨境贸易的毛细血管越来越通畅, 普通人的获得感就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那么,下一个被法治协作改变的日常场景, 会出现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