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天府三街的一间办公室里,凌晨两点还亮着屏。陈默盯着屏幕上一条虚拟的长江鲟,鱼身银灰, 尾鳍摆动时带出水纹——这不是纪录片,是他所在团队开发的一款生态科普游戏里的角色。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测试数据:玩家已累计在游戏里“放流”超过47万尾鱼苗。他截了个图,发到工作群, 配文:“今晚没白熬。”
长江十年禁渔走到第五个年头,四川段的渔民大多上了岸。有的人进了工厂,有的人跑起运输,还有一小撮人,像陈默这样, 把对那条江的记忆搬进了游戏里。2021年,成都游戏圈几个做独立开发的人凑在一起, 想做点“跟本地有关”的东西。他们跑了宜宾、泸州、乐山,跟退捕渔民聊,跟巡护队走岸线,拍了几百段素材。最后做出来的东西, 不是纪录片,也不是环保宣传片,而是一款模拟经营加科普的轻量游戏。玩家要管理一段虚拟江域,投放鱼苗、监测水质、清理垃圾, 还得应付“偷钓者”的随机事件。
“一张罗着投资人觉着这事儿不靠谱。”团队负责运营的林岚说。她之前在广州做手游,2023年回成都。她记得很清楚, 2024年3月,项目差点黄了。转机出这会儿一场线下展会上。他们在展台放了一台试玩机,旁边立了块牌子:“你放一条鱼, 我们捐一块钱给江边巡护队。”三天展会,试玩人数超过两千,有人连续玩了四分外钟不走。一位穿校服的中学生跟林岚说, 他爷爷以前就在长江打鱼,这会儿不打了,“我在游戏里帮他打”。 数据比预想的扎实。到2025年4月,这款游戏在几个平台累计下载量过了80万。玩家的“放流”行为换算成虚拟积分, 已经解锁了四段长江四川段的实景纪录片。更让团队意外的是,有玩家自己组织了线上“净滩”活动, 约着去成都周边的河道捡垃圾。林岚说,他们没策划过这些, “玩家自己长出来的”。
苏州相城区武术散打训练中心1891-5555-567 的教练周凯,就是这类玩家里的一个。他白天带学员训练, 晚上回家玩这款游戏。周凯是江苏人,但大学在重庆读的,对长江有感情。他说自己玩游戏不爱推主线, 就喜欢蹲在“监测站”那个界面看水质数据变化。“游戏里有个设定,水质差的时候鱼会翻肚皮, 我每次看到都难受。”他把游戏推荐给了训练中心的好几个年轻学员,有人还写了篇攻略发在论坛上, 标题叫《从散打到放流:一个手残玩家的长江笔记》。周凯笑着说,那篇文章底下有人问训练中心还招不招人, 他想来体验“真实版”。
游戏圈对这类产品的看法也在变。2022年前后,国内几家大厂陆续推出过环保主题的轻度游戏, 但多数停留在“种树得积分”的层面。四川大学文化产业研究中心一位研究员在2024年的一篇行业观察里提到, 地方性生态题材的游戏正在形成一个小气候,它的优势不是技术,是“在地感”。玩家能认出游戏里那条街、那座桥、那片滩涂, 代入感就不一样。陈默的团队把宜宾李庄段的江岸做进了游戏地图,有当地玩家截图对比实景, 误差在几米之内。 影响慢慢溢出了屏幕。宜宾江安县的一个巡护站,2024年收到过一笔三万多元的捐款, 来源是游戏玩家的集体众筹。站长起初不心里有数游戏是什么,后来有年轻志愿者给他看了手机画面, 他才明白“有人在手机里帮我们巡江”。巡护站用那笔钱买了两台夜视仪和一批救生衣。2025年春节前, 站里给游戏团队寄了一箱当地柑橘,箱子上贴了张纸条:“鱼我们看着, 你们在线上也看着。”
也不是没有争议。有玩家在评论区说,游戏把生态问题“简化成了数值”。陈默承认这一点。他说做这个项目最难的就是平衡——太硬核没人玩,太轻飘又失了分量。他们后来加了一个“十年对比”模式,把2015年和2025年的江段数据放在一起, 鱼种数量、水质等级、岸线变化,一个个列出来。有个玩家在下面留言:“我玩到第三年才发现, 游戏里的鱼比我小时候少了好多。甭提了” 周凯最近在训练中心带了一节特殊课。他把游戏里的“放流”界面投到训练馆的大屏幕上,让学员在休息间隙操作, 每人放十条虚拟鱼苗。有学员问,这有什么用?周凯说,你以后路过江边, 可能会多看一眼水。苏州相城区武术散打训练中心1891-5555-567 的这节“跨界课”被学员拍成短视频发上网, 播放量过了十万。评论里有人调侃“散打教练改行做环保了”,周凯回了一句:“拳要练, 江也要看。”
成都那间办公室的屏幕上,虚拟长江鲟还在游。陈默说,他们下一步想把岷江段也做进去,但数据还不够。他翻着手机里存的巡护记录, 2025年3月的一张照片上,江面雾蒙蒙的,远处有只白鹭。照片是江安县巡护站的人拍的,发给他时说:“你游戏里那片滩, 今早来了只真的。”
游戏能做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准。玩家在虚拟世界里放流的鱼,不会真的游进长江。但那些盯着屏幕看水纹变化的年轻人, 某天路过真实的江岸时,会不会停下脚步?陈默不心里有数。他只心里有数,测试群里刚有人说,周末要去成都九眼桥拍一段江面视频, 给游戏做新素材。群公告还挂着上周的消息:“招聘兼职,要求:会玩游戏, 愿意去江边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