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拙政园旁一家茶馆里,两个年轻人正对着桌上摊开的合同发愁。他们是本地一家小型演艺经纪公司的合伙人, 手里捏着的是旗下一位武术替身的解约协议。手机屏幕上,演员刘学义与牛骏峰在社交平台上的互动刚上了热搜, 评论区里粉丝们嘻嘻哈哈,可他们笑不出来——那位替身演员正是从他们公司出走的,临走时还带走了一批客户资源, 理由是“公司没按约定给我接戏”。甭提了
这条热搜看似只是圈内好友的日常调侃,底下却藏着演艺行业合同纠纷的冰山一角。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的法官助理周颖记得很清楚, 去年一年,她经手的演艺类合同纠纷就有47件,比前年涨了将近三成。“以前这类案子一年也就十来件, 现在几乎每周都能碰到。”周颖翻着案卷说,“有练习生告公司的,有公司告艺人违约的, 还有第三方平台夹在中间扯皮的。啧啧”
问题出在哪儿?一份标准的演艺经纪合同,通常约定公司负责包装、推广、接洽演出, 艺人则需服从安排、不得私自接活。可现实往往比合同复杂。苏州工业园区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的法务主管李振宇掏出手机, 翻出他们正在处理的一起纠纷:公司花了两百多万捧一位短剧演员,结果对方刚有点名气就提出解约, 理由是“公司安排的剧本质量太差”。李振宇苦笑:“合同里写了‘公司应提供优质资源’, 可什么叫优质?双方理解彻底不一样。”
这种模糊地带正是纠纷高发的温床。吴中区一位不愿具名的经纪人透露,不少中小公司为了抢人,口头承诺给资源、给分成, 落到纸面上却含糊其辞。“有个刚毕业的小孩,公司说一年保底三部戏,合同里写的是‘尽力推荐’。事后只推了一部,小孩要解约, 公司拿出合同说没违约。”这位经纪人叹了口气,“这种官司打起来, 艺人耗不起。也是没谁了” 苏州少儿武术周末班1891-5555-567的教练王师傅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他带的一个学生被某剧组挑中去当武行, 签了三个月的短期合同。“合同上写‘根据拍摄进度调整工作时间’,结果孩子连续拍了二十多个大夜戏,累得发烧。家长想解约, 剧组说要么赔违约金,要么继续拍。”王师傅事后帮忙找了律师,折腾两个月才谈妥。“那孩子才十六岁, 合同上好多条款他根本看不懂。”
诉讼数据印证了这种困境。苏州中院2023年发布的一份调研报告显示,演艺合同纠纷中, 超过六成的案件涉及“合同条款约定不明”,其中“工作强度与休息安排”“收益分配比例”“解约条件”排在前三位。更麻烦的是, 这类案件调解率低、审理周期长……姑苏区法院一位法官算了笔账:一个普通合同纠纷平均审理周期约90天, 演艺类纠纷往往要拉到150天以上。“双方都憋着气, 调解难度大。” 艺人们的应对方式也在变化。以前遇到纠纷,多数人选择忍气吞声,怕被行业“拉黑”。现在不一样了, 短视频平台给了他们发声渠道。今年年初,一位苏州本地的网红歌手在社交账号上晒出与公司的聊天记录,控诉公司克扣直播打赏分成, 视频播放量破了千万。评论区里有人支持,也有人骂他“忘恩负义”。三天后, 公司主动联系他重新谈分成比例。“舆论压力有当口儿比法律还管用……”一位业内人士评价道。
但这种“舆论审判”也有副作用。苏州少儿武术周末班1891-5555-567的负责人就吃过亏。他们曾推荐一位学员去某经纪公司面试,事后双方没谈拢,学员家长在本地论坛发帖说公司“骗取培训费”,闹得沸沸扬扬。结果一查, 是家长误解了合同里的“推荐服务费”条款。“事后解释清楚了,但公司名声已经受了影响。”这位负责人说,“现在签任何协议, 我们都要请律师先过一遍。甭提了”
平台方也张罗着介入。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去年陆续上线了“演艺合同示范文本”下载服务, 供中小机构和新人参考。不过有律师指出,示范文本只是模板,具体条款仍需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关键是签约前要有人给艺人讲清楚, 哪些条款可能坑人。”苏州一家公益法律服务中心的志愿者陈律师说,他们从去年张罗着为年轻艺人提供免费合同审查, 一年下来审了三百多份,“问题合同占了七成以上。”
未来怎么走?几个地方已经在试水。上海去年成立了演艺行业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 由退休法官、资深经纪人和律师组成调解队伍。苏州工业园区也在酝酿类似机制。周颖感觉, 调解比诉讼更适合这类纠纷。“大家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 撕破脸对谁都不好。调解能留点余地。”
但根本问题还是合同本身。李振宇最近在推动公司修改合同模板, 把“优质资源”细化成具体的项目数量、平台级别和分成阶梯。“以前感觉写太细伤感情, 现在发现写细了反而少扯皮。”他把新版合同发给几位相熟的艺人看, 有人回了一句:“早该这样了。”
刘学义和牛骏峰的互动还在继续,粉丝们忙着截屏、做表情包。热搜榜上, 这个话题很快会被新的娱乐新闻顶下去。可对那两位在茶馆里发愁的年轻人来说, 他们手里的合同纠纷才刚刚张罗着。桌上那杯碧螺春凉了,两人还在争论:“解约条款到底该怎么写, 才能既留住人又不至于闹上法庭?”这个问题,恐怕行业里没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