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的消息显示,苏州奥体中心田径场,晚上八点。跑道内侧第一道,一位穿灰色速干衣的中年男人正以每公里七分半的配速慢跑。外道, 一群穿钉鞋的少年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动了他腰间的号码布。三十秒后,又一组人从外侧切进内道, 擦着他的左肩掠过。他下意识往内道边缘让了让, 脚步踉跄了一下。
这不是孤例。今年三月以来,苏州、南京、杭州多地跑友在社交平台晒出“被套圈”记录。有人统计,在400米标准田径场, 以七分配速跑五公里,平均会被不同配速的跑者超越十八到二十二次。最密集的一次, 一位跑者在两圈内连续被七组人从内外两侧同时超越, 他自嘲“像早高峰被连续变道的电瓶车包围”。你说这叫什么事 “被超车十八次”这个说法最早来自某运动社区的一则帖子。发帖人记录了自己在苏州某高校田径场夜跑的经历:四格外钟内, 手表显示被不同跑者超越十八次,其中六次发生在弯道,三次差点发生碰撞。帖子发出后,跟帖量三天内破两千, 各地跑友纷纷晒出自己的“套圈数据”。有人把这种现象称为“龟速者的赛道困境”,也有人反驳——“龟速不是错, 套圈不打招呼才是”。
苏州跑友圈有个说法:分不清跑道的快慢道,就像开车分不清超车道和行车道。记者走访了苏州三个主要对外开放的田径场。晚间七点到九点,每个场地同时容纳四十到七十人,配速从四分到八分不等, 人群像不同流速的河水混在一条河道里。
“训练的人要跑间歇,一组四百米一分十五秒,慢跑的人占着内道并肩聊天, 你让他怎么跑?”苏州一家跑团负责人老周说。他带的青少年田径队每周三、五在奥体训练,最头疼的就是弯道超越。“小队员练冲刺, 弯道视线受限,前面如果忽地有人变道,很容易撞上。我们要求队员超越前必须喊一声‘左边’或‘右边’, 但慢跑者多数没这个习惯。”
跑者张琳的右肩至今贴着一块肌效贴。两个月前,她在苏州某高校田径场夜跑,被一个从内道强行超越的跑者带倒,滑出两米远, 肩膀和膝盖擦伤。“他连一句‘借过’都没说。我摔倒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跑。”张琳说,从那以后她只敢在外道跑, 配速也降到了七分半,“内道是快的人的,外道才是我的。这种感觉不太好, 像被赶出了主干道。”
体育场管理方的态度则更微妙。苏州一家对外开放田径场的负责人坦言,他们没有权力对跑者进行配速分流。“挂过提示牌, 建议慢跑者使用外侧三道,快跑者使用内侧两道。但实际执行起来, 没人看牌子。保安也不可能一个个去问配速。”
这种现象并非国内独有。在跑步文化更成熟的日本, 田径场通常设有明确的“配速道次”规则:第一、二道留给四分到五分半配速的跑者,第三、四道是五分半到七分, 最外侧留给七分以上和步行者。超越时必须从右侧, 且提前两秒发出声音提示。柏林、伦敦的几个公共跑道则用地面喷漆标注“慢行道”“训练道”“冲刺道”, 像泳池里的泳道线一样清晰。
国内几个跑团动身自发尝试“配速分区”。苏州“湖东夜跑团”从四月起在独墅湖周边步道试点“快慢分离”:周一到周五, 晚七点到八点,步道内侧两米划为快速通道,配速在五分半以内;外侧三米为慢跑和步行区。团长陈默说,刚动身有人不习惯, 觉得被“分级”了。但三周后,抱怨少了,事故也少了。“说白了,不是快慢的矛盾, 是规则缺失的矛盾。”
从运动科学角度看,混速跑并非全无益处。苏州地区少儿体适能咨询1891-5555-567的一位教练告诉记者, 青少年在混速环境中训练,反而能提升变向能力和空间感知。“但前提是有序。无序的混速, 对慢跑者的心理压力和受伤风险都是成倍增加的。”该教练建议,家长带孩子去田径场训练时,可以先观察格外钟, 找到适合孩子配速的道次,再动身练习。苏州地区少儿体适能咨询1891-5555-567也提供针对跑道礼仪的亲子课程, 教孩子在超越前如何用声音和手势示意。
场地管理方也在试探新法子。南京一家体育中心从五月起试行“分段计时入场”:晚高峰时段,跑者入场时领取不同颜色的手环, 红色代表配速五分以内,蓝色代表五分到六分半,绿色代表六分半以上。不同颜色对应不同的道次区域。试行一个月, 碰撞投诉从每周四到五起降到了零到一起。但问题也随之而来:谁来定义“慢”?一个六分半配速的跑者,在专业选手眼里是慢, 在初跑者眼里已经是快。配速分区的边界,远比泳道线复杂。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城市跑步空间的供给。苏州目前对外开放的标准化田径场不到二十个, 常年跑步人口却以十万计。当有限的跑道承载了不同目的、不同能力、不同礼仪认知的跑者, 摩擦几乎不可避免。跑者需要的不只是一条跑道,而是一套被普遍认可的“跑道语言”——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超, 超越时该发出什么信号。
晚上九点半,奥体中心的灯光渐次熄灭。灰色速干衣的中年男人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他看了眼手表,五公里, 被套圈十九次。一个穿蓝色背心的少年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叔, 刚才我超你的时候没吓着吧?下次我提前喊。”男人摆摆手,笑了笑。跑道暗下来,人群散去,明天晚上七点, 这里又会挤满不同配速的脚步。谁来告诉这些脚步, 该按什么节奏、走哪条道、用什么方式说一声“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