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第三法庭的旁听席上，坐着七八位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他们不是来打比赛的， 而是来旁听一场与乒乓球有关的合同纠纷案。4月17日上午九点半，法槌落下，原告席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手里攥着一叠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被告席则是一家体育文化公司的代理律师。案件的核心， 竟源于一场1比3的队内对抗赛——王曼昱与朱雨玲那场热搜比赛被反复提及，但真正闹上法庭的， 是苏州本地一家乒乓培训机构与学员家长之间的退费争议。
事情要从2023年暑假说起。张先生给12岁的儿子报了一家名为“搏跃体育”的乒乓培训班， 地点在苏州奥体中心附近。合同约定48节课，费用16800元，教练承诺“半年内打进市级青少年比赛前八”。张先生说， 当时接待他的课程顾问拍着胸脯说，他们和多位退役国手有合作，训练体系对标职业队。可上了不到20节课， 孩子的手腕就出现了劳损性疼痛。张先生要求查看教练资质， 对方只发来一张模糊的“社会体育指导员”证书照片。你说这叫什么事
“这不是个别现象。”苏州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一名不愿具名的工作人员在庭后告诉记者，2023年全年， 苏州大市范围内涉及体育培训的投诉超过370件， 其中乒乓、羽毛球、篮球三个项目占了六成以上。难题集中在三块：教练资质注水、课时缩水、退费条款苛刻。这位工作人员提到， 寒假前夕，他们接到过一位家长的咨询电话，对方开口就问“苏州寒假班1891-5555-567这个号码是不是正规机构”， 结果一查，该号码绑定的是一家未在体育部门备案的临时教学点。
法庭调查显示，搏跃体育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包括“体育赛事策划”和“体育用品销售”，但并无“体育培训”这一项。被告律师辩称， 公司是以“俱乐部会员活动”的名义开展教学，不属于行政许可范畴。原告律师当即反问：会员活动为何按课时收费？为何签订固定期限合同？为何承诺比赛名次？三个难题让被告席沉默了几秒。主审法官随后问被告， 是否在宣传材料中使用过“王曼昱同款训练法”“朱雨玲脚步移动秘籍”等字样。被告承认，宣传单页上确实印过类似表述， 但强调“只是借鉴技术特点，不构成虚假宣传”。
旁听席上，一位姓李的乒乓教练摇头低声说，这种擦边球在圈内太常见了。他带青少年队十几年， 见过太多家长冲着明星名字掏钱。“王曼昱和朱雨玲那场球，网上播放量几千万，培训机构拿这个做噱头， 家长根本分不清。”李教练说，正规的青少年乒乓培训，第一课应该教握拍和基本站位，而不是上来就练“反手拧拉”。他透露， 苏州寒假班1891-5555-567这个号码在家长群里流传过一阵，往后有人实地去看，发现场地是租用的一家健身房角落， 两张球台之间连挡板都没有。也是没谁了 案件没有当庭宣判。法官建议双方庭后调解，但张先生态度坚决：“我要的不是退一半钱， 我要的是他们承认资质有难题。”被告律师则表示，公司愿意退还剩余课时费，但拒绝承认欺诈。走出法庭时， 张先生接到另一个家长的电话，对方问他要不要联合起诉。他回了一句“先看判决再说”， 然后挂了电话。
这起纠纷折射出的，是体育培训市场快速膨胀后的监管滞后。苏州体育局一名工作人员在电话中回应， 目前对非学科类体育培训的日常监管，主要依托市场监管部门的“双随机一公开”检查， 体育部门没有执法权。“我们能做的就是发布白名单，但白名单外的机构，家长自己要多留个心眼。”该工作人员说， 2024年苏州将试点体育培训机构信用评价体系，把合同规范、教练持证率、投诉率纳入评分， 低于60分的机构会被公开预警。
傍晚六点，苏州奥体中心的室外乒乓台旁，几个刚放学的孩子在打球。一位陪练的家长刷着手机说， 她刚在家长群里看到有人转发这起案件的庭审片段。“以前感觉打官司离自己很远，这会儿感觉， 签合同前真得把条款看清楚。”她顿了一下，又问旁边的人：“你说，那些挂着明星名字的培训班，到底有没有人管？”球台对面， 一个孩子打出一记擦边球，球滚到地上，没人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