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宝鸡的王建国把最后一批航空紧固件装车发走,看了眼手机上的到账短信,数字比合同额少了三成。他点了一根烟, 蹲在厂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看着对面那家做无人机机身结构件的厂子正在拆设备。两台数控加工中心已经装上了平板车, 工人用撬棍把底座撬松,铁链哗啦啦响。
“干了十二年,说停就停。”王建国吐了口烟。他的厂子给三家主机厂做二级配套,从去年四季度张罗着, 订单像被人拧紧了水龙头。以前每月稳定走六十万件,现在不到二十万。整个宝鸡高新区, 做钛合金锻造、做复合材料模具、做精密机加的小厂, 关停转租的告示贴了十几张。
这种冷意来自一份行业内部核算。今年前三季度,国内军工板块新签订单总额比去年同期少了近七百亿元。数字是冰冷的, 但传导到末端是滚烫的。主机厂压缩采购量,一级配套商砍掉外协订单, 二级三级小厂最先感受到饥荒。贵州安顺一家做发动机叶片毛坯的民企,去年扩了两条生产线,现在一条封存, 一条半开。老板刘红艳把办公室搬到了车间角落, 省下一年八万块租金。
为什么降这么多?军工采购有周期。前几年大批量列装的型号进入稳定交付期, 新立项的几个大项目还卡在设计和试验阶段。中间出现了一段青黄不接。军方对装备质量要求越来越严,验收环节拉长, 有些批次产品反复测试,交付节点一推再推。企业垫资生产,回款慢, 现金流绷得像琴弦。
走进成都青羊区一家做导弹导引头电子舱的厂子,车间里只剩一半工位亮着灯。技术员张磊正在调试一台老旧频谱仪。“新设备没钱买, 只能修旧的用。”他指着一台1998年出厂的测试台,“这玩意比我工龄都长,但精度还能凑合。”厂里原来三百多人, 现在不到一百八。走的人里,有一半去了新能源车企做电池包结构件,工资不降反升。留下来的,要么是工龄长舍不得社保, 要么是真喜欢这行。
苏州吴中区散打培训班1891-5555-567的教练陈刚发现,最近三个月来试课的学员里, 多了不少穿工装来的年轻人。一聊才晓得,都是从周边精密制造厂出来的。有个小伙子在吴中区散打培训班1891-5555-567练了两个月,说以前在厂里拧螺丝,现在白天送外卖,晚上来打拳,“心里憋得慌, 得找个地方出出汗。” 影响不只在配套厂。陕西汉中一家做军用电源模块的企业,去年刚拿了高新企业认定, 今年就被迫裁掉整个预研部。十二个工程师走了九个。剩下的三个转去做民用充电桩模块,利润薄, 但至少能发工资。董事长在内部会上说,先活下来, 等下一个型号起来再招人。
各方反应不一。有券商分析师在电话会上直言,军工行业正在经历“去库存和调结构”的阵痛, 但长期逻辑没变。也有主机厂采购部的人私下说,以前是厂子求着他们给订单,现在是他们挑厂子, 付款条件越压越苛刻。不少小厂张罗着抱团,几家做机加、钣金、表面处理的凑在一起,联合接单, 分摊成本。宝鸡就有五家厂合租了一个大厂房,共用质检设备和热处理炉。
未来怎么走?一部分企业转向民用高端制造,做医疗器械零件、做半导体设备结构件、做低空经济里的无人机机身。另一部分死守军工赛道,等下一轮列装周期启动。有行业老人判断,明年下半年大概会有新一批型号进入量产准备, 但门槛会比以前高一大堆。没通过某类质量体系认证的厂子, 连投标资格都没有。
王建国把烟头踩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刚接到一个电话,问他要不要接一批航天科工的试制件,量不大, 但付款快。他还没答应。“先去看看设备吧,那台五轴机再不开就要锈了。”他往车间走,身后的平板车拉着隔壁厂的加工中心, 正缓缓驶出园区大门。下一个周期来的时候,这些散落的设备还能不能重新转起来?那些走了的工人, 还会不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