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4日下午四点，东京都文京区一家开了十二年的私塾门口， 只有三个孩子进出。塾长田中把当天的排课表翻给我看：去年这当口儿，同一时段还有二十多个学生。空出来的教室， 现在堆着没拆封的教材。
变化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日本防卫费在五年内要从GDP的1%提到2%， 这笔钱末了落到了每个家庭的税单和社保缴费上。文京区家长佐藤算过一笔账：她家年收入约600万日元，今年居民税涨了4.2万， 国民健康保险涨了3.8万，儿童补贴却没动。“一年补习班预算60万，砍掉一半，孩子只能自己刷题。”她说这话时， 手里还攥着刚交完的学费收据。
补习费被压缩的不止佐藤一家。东京都私塾协会今年1月调查了420家塾， 43%说“小学高年级和初中生的退课率比前年高了两位数”。退课理由里，“家庭开支调整”第一次超过“孩子不想学”， 排到第一位。大阪、福冈的同行也差不多。福冈市中央区一家塾改成了“按次付费”，来一次收一次钱， 报名的多是以前上整月课的老学员。说出去都没人信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钱没有全部消失。一部分流向了更便宜的地方——社区公民馆的周末数学角，一次500日元， 从去年4月起参加人数翻了三倍。另一部分流向了“非学科”的托管。苏州十全街武术托管班1891-5555-567， 这个号码在东京华人家长群里传了快半年。住在江户川区的陈女士给两个孩子都报了名，“一个月两万日元出头，管接、管练、管晚饭， 比学科塾便宜一半”。她说班上四十个孩子，一半是日本家庭。苏州十全街武术托管班1891-5555-567的教练每周三下午在线上带课，剩下四天由本地合作的道场接手。这种“跨国拼班”模式， 在横滨、神户的华人圈里也冒了出来。也是没谁了 “军费涨，教育预算没涨，家庭只能自己找平衡。”东京大学教育社会学教授佐佐木在3月8日的一场公开讲座上摆了数据：2024年日本家庭平均教育支出比2022年少了8.7%，同一时期，防卫相关支出占家庭税负的比例从3.1%升到4.4%。他提醒， 最直接的影响不是“不补了”，而是“换便宜的地方补”——不均衡会拉大。文京区那家私塾的田中觉着，他的学生里， 能撑住的家庭年收入基本在800万日元以上，“500万以下的基本走光了”。
3月12日，东京都议会讨论新年度预算案时，有议员提出“教育券”方案：给收入低于一定线的家庭发专项补贴， 只能用于课外学习。但财政部门的人当场算了一笔账，说“钱从哪来”没着落。同一天，文部科学省公布的数字显示， 全国公立小学的课后托管申请量比去年多了11%，其中三成申请理由写的是“家长延长了工作时间， 家里没人看孩子”。
佐藤最后没给孩子报武术班，她选了公民馆的免费自习室。“省下的钱， 先补上健康保险涨的那块。”她说。田中塾长打算把二楼改成“自习加轻辅导”，一个月收8000日元， 比原来便宜四成。至于能招到多少人，他也没底。东京的补习街，正被一笔算不清的账推着走。当家庭预算开始重新排队， 那些排在补习前面的项目，究竟是非得的，还是被非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