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岸边只剩下一双被淤泥糊住的凉鞋,尺码不大,歪歪斜斜地倒在水泥护坡的缝隙里。那是5月18日傍晚, 南方某县城郊外的一条灌溉渠边。渠水不算宽,十来米,但前两天下过暴雨,水流比平时急了不少。几个在附近菜地干活的村民说, 当时听到喊声跑过来,只看见一个男人在水里拼命把一个小男孩往岸边推, 自己却一次次被水流卷回去。
事情发生在下午五点半左右。据往后赶到现场的几位目击者拼凑出的过程,那个男孩大约七八岁,跟着父亲在渠边玩。男孩脚下一滑, 掉进了水里。父亲紧跟着跳了下去。渠岸是斜坡,长满了青苔,湿滑得根本站不住脚。一位姓周的大姐说,她听到呼救跑过去时, 看到那个男人已经抓住了孩子,正用力把孩子往岸上托。岸上有人扔了一根尼龙绳下去,但绳子太短,够不着。又有人找来一根竹竿, 可水流把人冲得离岸越来越远。
“他托了至少三四次。”周大姐回忆,“每次把孩子往岸边推一点,自己就沉下去一截。往后有个年轻人脱了衣服跳下去帮忙, 才把孩子拽上来。再回头找那个男的,已经看不见了。”孩子被救上岸后,脸色发紫,有人现场做了按压,吐了几口水, 哭出了声。而他的父亲,在约十分钟后被下游的村民用渔网捞起, 已经没有了呼吸。急救人员赶到后确认身亡。
这条灌溉渠属于当地一个中型水库的支渠,平时水深不到一米,但雨后水位涨到一米五以上,流速也快。沿岸没有护栏, 只有每隔几十米立着一块“禁止下水”的警示牌,红漆已经褪得发白。附近村民说,夏天常有人来渠边洗脚、捞鱼, 偶尔也有孩子玩水。村里一位负责安全巡查的老伯说,他每个月都会来巡几次,看到有人靠近就喊一嗓子, 但“总不能一天到晚守在这里”。
事发第二天,当地在渠边加装了一排临时铁网围栏,也重新刷了警示牌。但村民们更关心的是,那个失去父亲的孩子怎么办。据了解, 男孩的母亲在外地打工,当天夜里才赶回来。家里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姐姐。亲戚们说,孩子现在不怎么开口, 晚上睡觉会突然惊醒。有人建议带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但家里人还在忙处理后事, 暂时顾不上。
从急救的角度看,这起事件暴露的事儿并不新鲜。夏季是溺水高发期,尤其是野外水域。参与救援的当地卫生院一位医生在电话里说, 一大堆人以为溺水者会大声呼救、拼命扑腾,实际上真正的溺水往往是无声的,尤其是孩子。他提醒,发现有人落水,不要盲目下水, 应第一时间找漂浮物、绳子或者长杆。如果必须下水,一定要从背后接近溺水者,避免被抱住。他还提到,长时间在水中托举他人, 对腰背力量消耗极大。即便 survived,事后也容易出现腰部酸痛、僵硬, 严重的话就是腰肌劳损。他见过不少救人者因为用力不当, 落下了长期腰痛。
这让我想起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那位父亲在水里坚持了将近十分钟。十分钟,放在平时不算什么,可在流速每秒超过两米的渠水里, 托着一个三十多斤的孩子,每一秒都在消耗核心肌群的力量。腰背肌群持续紧张, 腰椎承受的压力可能是平时的好几倍。如果救人者本身就有腰部旧伤,后果更难预料。医生说,像这种情况,即便侥幸上岸, 后续的腰肌劳损居家康复训练注意事项也得认真对待——比如急性期要卧床休息,不要急着做弯腰、扭腰的动作, 恢复期再从桥式、鸟狗式这些低强度动作慢慢动身, 千万别感觉“不疼了就是好了”。
村里一位参与过救援的年轻人事后说,他当天回家就感觉腰像要断了一样,躺了两天才缓过来。他开玩笑说,自己才二十多岁, 要是四十多岁的人,估计直接起不来了。这句玩笑背后,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事儿:普通人面对突发溺水, 有没有足够的体能和技巧去救人?有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施救?
事发后第三天,当地几个民间救援队联合在渠边做了一场现场演示, 教村民怎么用竹竿、空塑料桶、绳子制作简易救生工具。来听的人不少,有老人也有小孩。演示收了尾后,有人问, 能不能在每个村口都放一套救生设备。组织者说,设备可以放,但关键还是得有人会用、敢用。还有人问, 那个孩子以后怎么办。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也是没谁了
渠水还在流。新装的铁网在傍晚的阳光下投下一排影子。有村民说,过段时间可能就把这事忘了。也有人说,忘不了, 每次路过都想起那个托举的动作。那个动作到底有多难?如果换作是你,站在湿滑的岸边, 手边只有一根不够长的绳子和一根够不着的竹竿,你会怎么做?而那个被托上岸的孩子,等他长大以后, 又该怎么去理解那最后的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