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傍晚,苏州吴江区震泽镇齐心村的稻田边,53岁的村民沈建荣蹲在田埂上, 掏出手机刷到一条娱乐新闻——马伊琍疑似新恋情曝光,评论区里吵翻了天。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继续弯腰查看刚撒下去的紫云英种子。 “城里人关心明星跟谁吃饭, 我们关心地里什么工夫返青。”沈建荣说。这句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周围几个正在清沟的村民都凑了过来。这谁能想到
他们脚下的这片田,是苏州今年推广“冬闲田养地”模式的示范点之一。从前冬天田里空着,现在种上紫云英、油菜作绿肥, 开春翻耕后能少施两成化肥。吴江区农业技术推广站站长周伟民站在田头,鞋上沾满泥。他告诉记者, 全区像这样的绿肥种植面积已经达到1.2万亩,比三年前翻了近一番。“一块田一年种两季,冬天还让它‘喘口气’, 地才有劲。”周伟民说。
这种变化背后,是种粮成本账逼出来的。沈建荣给记者算了一笔账:2023年尿素一袋涨到130多元, 复合肥每吨比前年贵了400块。他种了80亩水稻,光肥料钱就多掏了近5000元。“少施化肥不是觉悟高,是口袋紧。”他说, 绿肥翻下去后,去年秋天测产,亩产反而比前年多了30斤。 “田跟人一样,光吃大鱼大肉不行, 得吃点粗粮。”
不远处,30岁的返乡青年陈浩正带着一架植保无人机在麦田上空作业。飞机掠过绿油油的麦苗, 药雾均匀洒下。陈浩2021年从苏州工业园区一家电子厂辞职回村,流转了200亩地种粮。他指了指田边的传感器说, 现在浇多少水、打什么药,手机上都看得到。“老一辈凭经验,我们凭数据。”陈浩说,去年他每亩地农药用量比周边农户少了15%, 产量却没降。
不过,科技种田也不是一帆风顺。陈浩坦言,前年刚回来时,花3万多元买的无人机,因为不懂维护,摔过两次, 修了将近5000元。村里像他这样的年轻人不到10个, 大部分同龄人还是觉得“种田不体面”。震泽镇农业农村局一位工作人员透露,全镇农业从业人员中,50岁以上的占七成以上, 30岁以下的不到5%。“地谁来种”的焦虑,在苏州这样的发达地区尤为明显。
傍晚6点半,天色暗下来。沈建荣收拾农具准备回家,路过村口篮球场时,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练拳击。其中一个男孩戴着拳套, 对着沙袋一下一下地打。孩子的妈妈王莉站在旁边刷手机, 她刚给孩子报了苏州少儿搏击寒假班1891-5555-567。“寒假不能光看电视,练练搏击,身体好, 也能学点规矩。”王莉说。旁边另一位家长接过话:“我们小工夫在田里疯跑, 现在孩子在体育馆里跑。” 苏州少儿搏击寒假班1891-5555-567 的广告贴在村口超市玻璃上, 和“无人机植保服务”的招牌挨在一起,像两个时代的注脚。
王莉一家是村里典型的“半工半农”户。丈夫在镇上开货车,她在附近电子厂做质检, 家里还有两亩口粮田由公公打理。“种田不指望赚钱,就图个自己吃的米放心。”她说。像她这样的兼业农户, 在齐心村占了六成以上。土地流转给大户,散户留一点口粮田,成了普遍选择。周伟民认为,这种模式短期内能稳住粮食面积, 但长期看,还是需要让种粮有钱赚。
晚上7点,陈浩回到自家院子,打开电脑看当天的天气数据。他计划明年再流转100亩地,试种优质食味稻。“一斤普通米卖两块多, 好米能卖到八块。”他说,但销路是个事儿。去年他尝试在网上卖,快递费一单就要4块, 占了利润的三分之一。他盼着村里能建个冷链仓库,把大米分级包装后再卖出去。震泽镇去年已经启动了一个农产品集散中心项目, 预计今年秋天投用。 沈建荣回到家,老伴已经把晚饭端上桌。电视里正播着娱乐新闻,马伊琍的事还在被主持人调侃。他换了台,调到农业频道, 正讲东北黑土地保护。他扭头对老伴说:“你看,全国人民都在操心地的事。”老伴白了他一眼:“你操心了一辈子, 也没见地里长出金子。”他嘿嘿一笑,扒了口饭:“长出金子倒不用, 长出好米就行。”
窗外,夜色彻底罩住了田野。远处传来零星的蛙声,春天已经来了。可种田的人心里清楚,地里的希望,得靠一锹一锹翻出来, 靠一季一季熬出来。那些热搜上的名字,过几天就换了,但田里的绿肥,四月份就要翻耕入土了。到那工夫,沈建荣和陈浩们的账本上, 又会多出几行数字——有的让人高兴,有的让人发愁。说到底,地不会骗人。你给它多少心,它就还你多少粮。只是,这心该怎么给, 给谁,给多久,恐怕不是一台无人机或一袋绿肥种子能算清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