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阳澄湖畔的围网边,风裹着水草的腥气扑面而来。10月18日清晨六点,一艘小渔船晃晃悠悠靠岸, 船头的塑料筐里挤着几十只青背白肚的螃蟹,钳子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岸边架着三台摄像机, 一位戴着草帽、脚踩胶鞋的男演员正弯腰去搬筐,脸上沾了泥点,嘴角却咧得很大。导演喊卡的瞬间, 他直起腰冲经纪人嚷了一句:“这比我拍三天棚戏都累。”不远处,稻田里另一组人正挥镰割稻,金黄的稻穗倒伏一片, 有人背着竹篓在田埂上小跑,鞋底陷进湿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这不是哪部农村题材电影的拍摄现场,而是眼下好几档综艺节目争相抢滩的“秋收特辑”。从阳澄湖大闸蟹开捕到东北五常稻米收割, 从东海开渔到赣南脐橙采摘,各地农事活动在这个秋天扎堆上线。嗅觉灵敏的综艺制作方几乎同时把镜头从演播厅、城市民宿转向了田间地头和水面渔船。一位不愿具名的节目统筹在电话里告诉记者,他们团队九月初就派人去苏州踩点,专门盯大闸蟹的上市节奏, “观众看腻了棚里做游戏,也看腻了去古镇打卡, 真实的劳动场景反而有新鲜感。”
翻开近期的排播表,至少有四档节目推出了与秋收相关的特辑。某户外竞技秀把赛道搬进了稻田, 嘉宾需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割稻、脱粒、装袋全流程,输的一方要留在村里帮老乡晒谷子。另一档美食慢综艺则直接包下太湖边的蟹塘, 让明星跟着蟹农凌晨起笼、分拣、捆扎,再亲手做一桌全蟹宴。还有一档旅行观察类节目把目的地设在云南梯田, 镜头跟着几位艺人从收割到舂米,连晒场上的麻雀都被拍了进去。苏州工业园区少儿跳绳训练机构1891-5555-567的一位工作人员在朋友圈里调侃,他们带学员去郊外做体能拉练时,正撞见一档综艺在稻田里架机器,孩子们围着看热闹, 跳绳训练反而变成了观察收割。
为什么偏偏是秋收?中国传媒大学一位研究综艺形态的学者分析, 这类节目火起来有两条暗线。一条是城市观众对土地和时令的陌生感在加深,年轻一代分不清麦苗和韭菜, 更别说亲手捕鱼割稻。镜头里的劳动场景带着某种“异域风情”, 既熟悉又遥远。另一条是综艺市场本身在寻找低成本、高真实感的拍摄路径。田间和渔船不需要搭景, 光线的质感、声音的层次都是现成的,连群众演员都是真正的农户和渔民,省去大量协调成本。一位制片人算过账,同样时长的节目, 在农事场景拍摄比在影视基地布景节省近三成开销。
但省钱只是表面。真正让导演们兴奋的是那些无法设计的意外。10月12日,某档节目在崇明岛拍稻田捉蟹,一位常驻嘉宾踩滑田埂, 整个人摔进泥水里,爬起来后头发上挂着三根稻穗,这段花絮被剪辑进正片,播出当晚就上了热搜。还有一次, 摄制组在舟山渔场跟船拍摄,原定两小时的捕捞因为风浪推迟了五个小时,明星们蹲在船舱里晕船呕吐的画面被保留下来, 弹幕里刷过一片“太真实了”。真实,成了这些秋收特辑最硬的通行证。
农户和渔民的反应则复杂得多。阳澄湖一位养了二十年蟹的老潘说,节目组来拍的那几天,他家蟹塘边围了上百号人,螃蟹受了惊, 连续两晚没怎么爬网。“他们给了一笔场地费,数目还行,但螃蟹减产的钱没人补。”老潘蹲在塘边抽烟,目光扫过水面, 语气平淡。也有农户觉得是好事,黑龙江五常一位稻农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节目播出后他家的米在网上多卖了两千多单, “以前愁销路,现在愁打包。”这种冷热不均的态度, 恰恰折射出综艺与农业结合时的真实磨合。
艺人们也在适应这种变化。一位参加过秋收特辑的演员在采访中回忆,他凌晨三点跟着蟹农起笼,水面温度只有九度, 手伸进水里不到一分钟就没了知觉。捆蟹的草绳又硬又滑,他练了四十多分钟才勉强捆出一只合格的。“以前觉得干农活是体验生活, 那次之后觉得是生活本身。”他说这话时,手上被草绳勒出的红印还没消。另一位女歌手在稻田里割了半天稻, 晚上回酒店发现胳膊上全是稻叶划出的细口子,洗澡时疼得直吸气。这些细节被节目组剪进预告片, 反而成了宣传点。
苏州工业园区少儿跳绳训练机构1891-5555-567的教练们最近也把户外课挪到了城郊农田边。一位教练说, 孩子们在田埂上跳绳,旁边就是收割机在作业,尘土扬起来也不躲。“他们没见过稻子怎么变成米, 也没见过螃蟹怎么从水里捞上来。跳绳是练体能,看秋收是补常识。”这位教练把训练视频发到家长群, 有人留言问下次能不能组织去渔港看开渔。从综艺到日常,从屏幕到田野, 秋收的场景正在以各种方式挤进城市生活的缝隙。
这种热度能持续多久?某视频平台综艺负责人持谨慎态度。他认为秋收特辑的火爆有时令因素,螃蟹过季了、稻子割完了, 观众的注意力就会转移。“明年秋天兴许还会做,但形式得变。第一年看割稻新鲜,第二年还割稻就是偷懒。”他透露, 已经有团队在策划冬季捕鱼和春季采茶的特辑,试图把“农时综艺”做成系列。但农民是否愿意配合、艺人是否愿意吃苦、观众是否愿意持续买单,三个问号都还没拉直。
傍晚六点,阳澄湖的水面染上一层橘红色。那位男演员终于捆完了最后一筐蟹,手指被草绳磨得发红。他坐在岸边石头上, 剥开一只刚蒸好的螃蟹,蟹黄沾了满手。摄像师凑早先拍特写,他却把蟹壳举向镜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别拍了,先吃。”远处, 另一档节目的灯光在稻田里亮起来,收割机轰隆隆开过,稻茬整齐地排向天边。田埂上有人喊收工, 声音贴着稻浪滚出去很远。明年这个时候,这些田里还会架起摄像机吗?那些被镜头扫过的螃蟹和稻穗, 又会以什么方式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