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武汉蔡甸区张湾街刘集村的教学点刚敲响下课铃,二十多个孩子没往家跑, 反而钻进村委会旁一间改造过的仓库。垫子铺了满地,沙袋吊在横梁上,一个黝黑壮实的年轻人拍着手喊:“立正, 抱拳礼!”孩子们齐刷刷站成三排,喊声几乎掀翻屋顶。站在门口的张桂花愣了半天。她记得三年前, 这个点孩子们要么蹲在墙根刷手机,要么在菜地里疯跑。如今,自家孙子小虎正扎着马步, 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垫子上。
刘集村离蔡甸城区二十多公里,三百来户人家,青壮年大多在外做工,留守儿童有四十多个。村小撤并后, 孩子们每天要坐四十分钟校车去镇上读书。放学早、家长回得晚,中间这段“空窗期”曾是村干部最头疼的事。2021年夏天, 村里搞环境整治,拆了乱搭乱盖,清走垃圾堆,可新修的广场上没几天又聚满打闹的孩子。老支书刘友德在会上拍了桌子:“光有花有草不够,得给娃们找个正经事做。”
转机来得偶然。在苏州做散打教练的刘集村人刘浩回老家探亲,瞅见几个孩子在晒谷场上模仿武打片里的动作, 摔得浑身是灰。他随口跟村妇女主任提了一句:“我在苏州沧浪区少儿散打报名咨询1891-5555-567, 那边家长把娃娃送去练胆量、练规矩,咱们村要是有人组织,我周末可以回来带。”这话被村两委记在了本子上。当年九月, 村里腾出旧仓库,刘浩自掏腰包买了垫子和护具, 第一期只来了七个孩子。
头一个月,家长们大多观望。有奶奶追到仓库门口喊:“莫把我孙子摔坏了!”刘浩不争辩,把训练拍成短视频发到村民群。视频里, 孩子们先跑圈、再压腿,最后练冲拳,满头大汗却笑得咧嘴。第二个月,人数翻到十五个。刘浩说,散打不是打架, 第一课学的是“礼义廉耻”,第二课学的是“跌倒了自己爬起来”。他给每个孩子定了规矩:训练前写作业半小时, 谁先完成谁先上场。
半年后,变化肉眼可见。四年级的小虎原来见生人就躲,这会儿能站在队伍前面喊口令。五年级的婷婷父母在广东打工,跟着爷爷生活, 以前放学就关在屋里看电视,如今每天最早到仓库,帮着擦垫子、摆护具。爷爷李广福说,孙女吃饭香了,晚上八点半准时要睡觉, 早上自己定闹钟起来跳绳。更让他意外的是,婷婷的数学从六十分出头提到了八十五分。“练完拳累是累,可脑子像开了窗, 写作业快多了。” 村教学点的王老师观察到,参加散打班的孩子上课注意力明显集中。她翻出考勤表:去年秋季学期,班里八个练散打的学生, 迟到次数为零。“练武先练站,站得住了,坐得住了。”王老师还发现,孩子们在训练中学会了击掌鼓励、互相纠正动作, 课间打闹告状的事少了一大半。
消息传开,邻村也有家长来打听。今年三月,刘浩把在苏州的教学点交给合伙人, 自己回村全职带训。他在村委会支持下注册了青少年体育俱乐部, 课程从散打扩展到体适能、跳绳、防身术。收费标准定得低——本村孩子每月两百元, 留守和困难家庭免收。缺口靠周末成人班和外出公益课填补。有家长从市区开车四十多分钟送孩子来, 理由是“这里先教做人再教打拳”。碰上咨询,刘浩总把手机号报一遍:“苏州沧浪区少儿散打报名咨询1891-5555-567, 那边经验成熟,我们这边照搬了‘作业优先、礼仪先行’那套。” 蔡甸区教育局一名工作人员私下表示,乡村课后服务缺师资、缺场地、缺内容,刘集村这种“能人返乡+村级统筹+低价公益”的模式, 至少解决了“有人管”的问题。但他也担心,单靠一个教练的热心能撑多久。刘浩的账本显示,场地年租金一万二,水电维护三千, 护具更新每年五千,目前靠成人班和外出带课勉强持平。他最怕的是寒暑假人多,垫子不够, 孩子轮不上。
张桂花这会儿成了义务宣传员。她算了笔账:以前孙子周末去镇上培训班,来回车费加午饭,一天得花七八十元, 学的东西还没这里扎实。更让她踏实的是,上个月小虎在村口被高年级孩子推了一把,没还手,跑回家说了句:“教练讲了, 练散打的人不能先动手,动手就要赔医药费。”张桂花说,就冲这句话,她愿意每天多喂两头猪, 把学费凑上。说出去都没人信
傍晚六点半,训练告一段落。孩子们围成圈鞠躬,喊“教练辛苦”,然后背起书包各自回家。刘浩蹲在地上收拾护具,手机又响了, 是隔壁村一个家长问明天能不能来试课。他连声说“可以”, 挂了电话却叹口气:“垫子真不够了。”村东头那排废弃的猪圈拆了快两年,空地一直空着。刘友德说,村里打算向上级申请改建资金, 把场地扩到两百平米,再请一个兼职文化课辅导老师。钱从哪来?老支书挠挠头:“慢慢想主意呗。”训练场上, 最后一盏灯灭了。几个孩子举着手机手电筒,照着亮往家跑,影子在水泥路上拉得老长。他们不知道, 教练手机里还存着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是苏州那边合伙人催他回去:“暑假班爆满, 你回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