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西藏日喀则某边防连的洗漱间里，列兵小张对着镜子咧了咧嘴， 右上第二磨牙一阵酸疼从牙根窜到太阳穴。这已经是他本月第三次被牙疼折腾醒了。指导员说，连队三十多号人， 有将近一半都闹过牙病，可最近的牙科诊所远在两百多公里外的市区。小张把牙刷往杯里一戳，嘟囔了一句：“这要打起仗来， 牙疼都能把人疼趴下。”
这不是个别现象。今年九月二十日全国爱牙日前后，一支由军医大学附属医院抽组的口腔健康巡诊队从拉萨出发， 沿着雅鲁藏布江一路向西，行程一千八百多公里，把便携式牙椅和X光机搬上了海拔四千米以上的边防哨所。带队的周医生说， 出发前他们做了摸底，边防官兵龋齿检出率接近百分之四十七，牙周炎患病率超过三成， 智齿冠周炎反复发作的案例更是常见。“高原缺氧、饮水氟含量偏低、新鲜果蔬补给周期长， 这些都是牙病高发的推手。”周医生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解释。 在海拔四千三百米的某观察哨，巡诊队待了整整两天。二十多名官兵排着队做检查， 其中有六人需要二话没说做根管治疗。上等兵小陈的右下智齿已经烂了大半，疼起来连压缩饼干都咬不动。他告诉医生， 去年驻训期间疼得实在受不了，卫生员只能给他开止疼片顶着。“那时候我就想， 要是能有个牙科医生跟着部队走就好了。”这次巡诊队不光给他拔了牙，还教会了他正确的巴氏刷牙法。小陈对着镜子练习时， 旁边的战友打趣说：“你这刷牙的架势，比练格斗还认真。”
说到格斗，连队里还真有格斗训练课。前些日子网上有人讨论“孩子被欺负之后练格斗会不会以暴制暴”， 这个话题在哨所里也引起过议论。一位老兵说，练格斗是为了强身健体、磨炼意志，不是为了打架斗狠。“就像咱们练战术动作， 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逞能。”巡诊队的周医生接话说，口腔健康和格斗训练看似不搭界，其实有共通之处——都得从根子上预防， 不能等出了问题再补救。“孩子被欺负之后练格斗会不会以暴制暴，关键看怎么引导；牙齿出了问题才想起来看医生， 那遭的罪可就大了。”
巡诊过程中，医生们发现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不少官兵习惯用牙齿开瓶盖、咬包装袋， 甚至用牙撕扯背包带。这些“牙齿当工具”的行为，在边防生活中比比皆是。某连队器械员小刘就是典型，他的门牙边缘崩了一小块， 就是咬铁丝时磕的。周医生现场用树脂材料给他补了牙，又反复叮嘱：“牙齿是打仗的本钱，不是瑞士军刀。”这话逗得大家直乐， 可细想之下，没有一副好牙口，单兵自热食品都嚼不烂， 更别说执行高强度任务了。 从影响层面看，牙病对战斗力的侵蚀是隐性的、持续的。军医大学的一项追踪调查显示，因口腔急症导致临时减员的比例， 在高原部队中占非战斗减员的百分之八左右。这个数字放到一场演习或一次边境巡逻中， 说不定就意味着一个战斗小组缺了关键岗位。某边防团卫生队队长坦言，从前配发的口腔药品只有甲硝唑和布洛芬两种， 器械也仅限拔牙钳和探针。“现在好多了，上级给每个边防连配了口腔保健箱， 里面有充填材料、根管器械和一次性检查包。”但他也承认，设备有了，会用的人还是太少。这次巡诊队每到一个点， 都要花半天时间培训连队卫生员，教他们识别龋齿、处理简单的牙外伤。
各方反应也在悄然变化。西藏军区保障部门今年把口腔健康纳入了边防连队卫生达标考评体系， 要求每季度上报牙病发病率。军医大学则表示，下一步将探索“远程口腔诊疗”模式，通过便携式内窥镜和5G网络， 让后方专家实时指导一线处置。某边防营还自发成立了“护牙互助小组”，老兵带新兵， 每周检查一次刷牙效果。营长说得很实在：“牙好，胃口就好， 体能才跟得上。这是最基础的战斗力建设。也是没谁了”
巡诊队离开那天，小张把医生教他的牙线使用方法抄在了笔记本扉页上。他的牙不疼了，但医生告诉他，回去还得坚持用含氟牙膏， 半年后再复查一次。小张点点头，转身跑向训练场。远处传来格斗训练的喊杀声，混着雅鲁藏布江的流水声， 在峡谷里回荡。周医生收拾设备时感慨，边防官兵守的是国土，他们守的是官兵嘴里的方寸阵地。可这方寸阵地， 究竟还有多少盲区没被发现？那些海拔更高、更偏远的哨点， 下一次巡诊又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