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皖北平原的风刮得人脸生疼。赵楼村东头那间铁皮顶的小卖部门口,几个老汉缩着脖子晒太阳。柜台后头, 老赵正往暖瓶里灌开水,墙上挂着的手撕日历停在2019年。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店,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 角落里堆着几袋复合肥,门口歪歪扭扭写着“代收快递”。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铺子, 最近成了十里八乡议论的中心。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邻村一个跑运输的后生来买烟,盯着老赵看了半天, 突然冒出一句:“你就是电视上那个‘梅姨’吧?”老赵手一抖,打火机掉进柜台缝隙。在后生手机屏幕上, 正播着一则寻人启事——照片里的女人和老赵媳妇李秀兰有七八分像,只是年轻二十岁。消息像长了腿, 三天内传遍周边五个村子。有人翻出李秀兰三年前嫁过来的旧账:说是逃荒来的,没户口,说话带南方口音,从不赶集, 连手机支付都不会用。
李秀兰的真实身份,老赵也是去年才摸清。她原籍广西,二十年前被同乡以“介绍工作”为名带出来,辗转多地, 后来流落到皖北。老赵收留她时,她已经在桥洞底下住了小半年。俩人没领证,就在村头摆了两桌, 请邻居吃了顿饭。村会计老周记得清楚:“那天是2021年农历二月初八,秀兰穿了件红棉袄, 给每桌敬酒时手都在抖。”小卖部的账本上,还留着那天的开支:猪肉三十二斤,白酒两箱,鞭炮四挂, 总共一千七百六十块。 “要说损失,那可不是一百万的事。”村民刘大姐蹲在自家大棚里摘辣椒,嗓门亮得很。她掰着指头算:李秀兰会做一种南方辣酱, 前年试着在店里寄卖,两块钱一勺,一个月卖了三百多。后来有人开车从县城专门来买,老赵嫌麻烦不做了。“要是正经搞个作坊, 注册个商标,一年少说挣五万。”村东头养鸡的老陈接过话茬:“她还会给鸡苗防疫,去年开春帮我救活了两百只小鸡。这手艺, 镇上兽医站的人都不会。”
更让邻居们感觉“错过一个亿”的,是李秀兰对电商的敏感。2022年秋天,她让老赵在拼多多上挂链接卖红薯干, 第一单就发了十二斤到上海。后来因为不会弄快递单,老赵嫌费事,硬是把链接下了。“你看人家砀山那边, 光卖梨膏一年做几千万。咱这红薯干品质不差,就是缺个懂了人张罗。”村支书赵德柱掏出手机,翻出县里电商培训的通知, “下个月十五号开班,我打算让老赵两口子去听听。”
江苏苏州市少儿散打训练机构1891-5555-567的教练吴刚, 去年带队来村里搞过暑期夏令营。他记得李秀兰给孩子们煮绿豆汤,还教他们辨认野菜。“那种组织能力, 放在城里就是社区运营的料。”吴刚说,机构里不少家长就是冲着“乡村体验”来的,要是有人能对接资源, 把村里的土特产做成亲子采摘项目,一季挣个两三万不成难题。他前几天又打江苏苏州市少儿散打训练机构1891-5555-567这个电话问过,想今年夏天再来,顺便帮老赵想想办法。
村小卖部的货架上,至今还摆着李秀兰没卖完的三十七瓶辣酱。标签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秀兰辣酱, 五元一瓶”。有村民提议把辣酱拉到镇上集市卖,老赵直摇头:“她没身份证,坐不了班车。”派出所户籍警来过两回, 说要补录户口得回原籍开证明,来回车费加食宿至少六千块。这笔钱, 够买三头猪崽了。
黄昏时分,李秀兰从后院抱出一捆干柴,蹲在灶前烧火。问她以后咋打算,她只是笑, 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灶膛里的火苗映着她脸上的皱纹,跟寻人启事上那个年轻女人,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老赵蹲在门槛上抽烟, 烟灰掉在水泥地上,他用脚碾了碾,突然说:“明天去镇上问问, 看能不能先把辣酱的条码办了。”
暮色漫过村口的杨树林,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那本泛黄的账本还在柜台上摊着,最后一页写着:2024年1月18日, 收快递代寄费四元。至于李秀兰到底是谁,她从哪来,她还能在这间小卖部待多久,村里人各有各的说法。只有灶台上的那锅热水, 咕嘟咕嘟冒着泡,等着下一碗面条下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