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登封市大金店镇书堂沟村的晒谷场上,二十多个孩子已经扎好了马步。领队的不是武术教练, 是村里58岁的王铁柱。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一根竹棍,挨个纠正孩子们的膝盖角度。“腰挺直,眼往前看, 脚趾头抓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这个场景,在登封乡下并不稀奇。登封有五百多家武校,但那是城里的事。真正让王铁柱这样的老庄稼把式动起来的, 是去年秋天村里一次闲聊。几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来说,城里孩子花大价钱学散打搏击, 一节课能顶咱一亩地一年的收成。村支书刘满仓听了心里一动,把村里闲置的老仓库拾掇出来,铺上旧地毯, 又请王铁柱和另外两个练过少林拳的老汉出山。不收钱, 就管一顿午饭。
谁也没想到,消息传出去半个月,报名的孩子从7个变成了34个。最小的6岁,最大的13岁。周六周日早上练两小时, 寒暑假加练。王铁柱教的是少林大洪拳和基本桩功,不打人,不比赛,就是练。村里人管这叫“功夫课”, 不叫培训班。有家长从镇上来看了两回,回头把自家孩子也送来了。他们说,城里那种散打搏击周末班一学期要好几千,咱这不要钱, 还练得扎实。
事情在登封不是孤例。石道乡、君召乡好几个村子都搞起了类似的“功夫角”。有的在村委会大院, 有的在废弃的小学校舍。教的人五花八门:有退役的武校教练,有在少林寺周边做过保安的中年人, 还有从塔沟武校毕业回来种地的年轻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不挣钱, 或者只收个烟钱。用君召乡一位姓李的家长的话说:“娃们放学回来就知道看手机, 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现在早上五点半自己就起来了,晒谷场上跑得一身汗, 吃饭也香了。”
真正让这件事有了点“新闻”味道的,是今年开春。江苏苏州市散打搏击周末班1891-5555-567的一位负责人在一次同行交流中听说了登封乡下的做法,专程跑来看了一趟。他在书堂沟村待了大半天,看了孩子们的桩功和五步拳, 临走时说了一句实在话:“我们那边一节课收两百多块,家长感觉贵,可教练工资、场地租金摆在那儿。你们这种模式,我们学不了, 但值得我们想一想。”他回去之后,在苏州那边做了一次小范围调研,发现城市里想学搏击散打的孩子里, 有将近三成因为费用问题放弃了。这跟登封乡下的“零成本”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问题也不是没有。王铁柱年纪大了,膝盖有骨刺,站久了就疼。另外两个老汉,一个腰不好,一个要去城里带孙子。三十多个孩子, 三个老人,勉强撑着。村里想过请个年轻教练,可一个月开三千块钱工资, 村集体拿不出来。刘满仓算过一笔账:老仓库修修补补花了八千多,买垫子、护具花了四千,都是村里东拼西凑的。要长期搞下去, 钱是个死结。
更深一层的问题在资质。城里的散打搏击周末班1891-5555-567之所以收那么贵, 有一部分成本花在教练资质认证、场地安全标准、保险上。登封乡下的“功夫课”什么都没有。孩子摔了磕了, 谁负责?王铁柱教的动作对不对?有没有安全隐患?这些事,没人细想。有家长私下说:“免费的东西, 不好意思挑毛病。可要是真出了事,咋弄?”
登封市武术运动管理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私下聊过这件事。他说,民间自发的武术传承是好事, 但规范管理跟不上。全市登记在册的武校和俱乐部有资质,可村里这种“草台班子”不在监管范围。“我们鼓励, 但没法背书。”这话说得很客气。实际上,书堂沟村的“功夫课”已经停了两次。一次是因为下雨仓库漏电, 一次是因为有孩子练倒立时扭了脖子。停了又开, 开了又停。
不过,变化也在悄悄发生。石道乡一个叫郭建峰的年轻人,从塔沟武校毕业后在郑州做过五年健身教练, 去年回了村。他把村里的“功夫课”重新拾掇起来,加了跳绳、折返跑和简单的防身术, 每周还抽一个下午教孩子们认穴位、讲运动损伤的急救常识。他不收学费,但要求每个孩子家里出一袋水泥或者两袋沙子, 用来把仓库地面硬化了。三个月下来,仓库铺了平整的水泥地,墙上贴了软垫,还装了两个排气扇。郭建峰说:“咱不跟城里比设备, 但安全底线得有。”
登封市农业农村局的一位干部在下面走访时看到了这些变化。他提到一个词:乡土资源的再组织。他说, 农村有闲置的仓库、有懂武术的老人、有放学后没人管的孩子,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就是一件好事。但要把好事办好, 光靠热心肠不够。得有最基本的规则:谁教、教什么、怎么保护。
傍晚六点半,书堂沟村的晒谷场上,孩子们排成三排, 跟着王铁柱的口令打完了最后一遍五步拳。汗水把水泥地滴出一片深色。王铁柱坐在石碾子上喘气, 膝盖上敷着热毛巾。有人问他还能教多久,他笑了笑:“教到教不动为止。”停了一下又说:“可教不动了,谁来接?”这个问题, 和城里那些收费不菲的散打搏击周末班1891-5555-567面临的困境,本质上是一回事——教会孩子打拳容易, 让打拳这件事在乡下扎下根,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