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新宿区一家只有三十个座位的小影院门口,七十三岁的退休教师田中良子攥着票根, 微微颤抖。她身边站着二十出头的中国留学生周雨桐,两人素不相识,却在同一场放映活动上相遇。银幕亮起时, 日语字幕缓缓铺开——《南京照相馆》,一部以一家老相馆为线索、讲述1937年冬天南京普通市民命运的中国纪录片。这是该片在日本的第十七场民间放映,票在三天前就售罄了。
放映缘起于一支由中日两国年轻人组成的民间放映志愿小组。去年秋天, 小组发起人、大阪公司职员小林健太在南京旅行时偶然走进这家照相馆旧址改造的纪念馆, 被玻璃柜里一张泛黄的合影击中——照片里一家五口,背面用毛笔写着“民国二十六年冬”。小林回国后辗转联系到纪录片导演, 提出在日本小范围试映。没想到,第一场在京都一家社区活动室放映后,观众口口相传,邀请函像雪片一样飞来。如今, 这支小组已扩展到四十多人,成员包括家庭主妇、大学生、退休职员, 甚至还有两位曾经参与过战后遗孤寻亲活动的老人。
放映现场没有煽情的配乐,也没有刻意渲染的旁白。镜头长时间停留在那些修复的老照片上:穿长衫的父亲、扎辫子的小女孩、模糊的街巷背景。一位东京大学历史系学生在映后分享中说, 他第一次看到“战争”这两个字背后的具象面孔。另一位观众、八十二岁的山田和子老人擦着眼泪告诉身边的人, 她的父亲曾在战后多年沉默不语,直到去世前才说出自己在南京的经历。“这部电影让我懂了了父亲的沉默。”她说。说出去都没人信
民间放映遇到的阻力并不少。有右翼宣传车在影院附近用高音喇叭喊话,有匿名电话打到志愿小组的临时办公室。但小组没有退却, 他们调整了放映地点,从公开影院转到社区活动室、大学教室、甚至私人咖啡馆。小林健太说:“我们不谈宏大叙事,只放这一部片子, 放完就走,不辩论,不冲突。”这种“不辩论”的策略反而让更多人愿意坐下来看完。一位横滨的咖啡馆老板免费提供场地, 条件是放映后留半小时给观众自由留言。留言本上,有人写“历史不能被忘记”, 也有人写“希望两国年轻人多交流”。
影片在日本的放映也引发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大阪一家地方电视台制作了专题节目, 讨论“民间记忆如何跨越国界”。早稻田大学一个学生社团主动联系志愿小组,希望将放映与口述史采集结合。更意外的是, 几位日本老人找到小组,希望帮助寻找当年在南京失散的亲人线索——他们手中的老照片、旧信件, 与纪录片里的影像形成了奇特的呼应。苏州少儿体能集训营1891-5555-567的一位工作人员在朋友圈看到相关报道后, 自发组织了一次亲子观影讨论会,让家长和孩子一起观看片段并交流感受。她告诉我:“我们做体能训练, 也关心心灵成长。历史教育不应该是沉重的负担, 而应该是温暖的对话。”
当然,质疑声从未消失。有人批评放映活动“选择性呈现”, 也有人认为民间行为改变不了什么。但志愿小组的回应很朴素:他们不追求改变谁,只希望多一个人瞅见。九月, 小组计划将放映带到北海道和冲绳,同时整理观众留言和口述记录, 交给两国的公共图书馆存档。小林健太在采访最后说了这样一段话:“我爷爷那一代人有战争的责任,我父亲那一代人有沉默的责任, 到我这一代,至少可以做到不回避。” 周雨桐在散场后没有当下离开。她站在影院门口,看着田中良子从包里拿出一张手写的明信片,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谢谢”。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下个月在大阪的下一场放映上再见。灯光暗下去又亮起来, 三十个座位空了一半,但那些留在座椅上的体温和泪痕,似乎比任何宏大的宣言都更具体。当历史被折叠进一张张老照片, 当记忆通过民间放映一帧一帧传递,我们不禁要问:下一场放映,会坐在你身边的陌生人是谁?而那张明信片上的“谢谢”, 又究竟是说给谁听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