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点,朝外大街南侧广场已经围了三圈人。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举着手机, 镜头对准一辆通体哑光、车头带喷气口的黑色战车。车门向上掀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旁边一位大爷踮着脚看了半天, 扭头问孙女:“这真是电影里那辆?”小姑娘头也不点:“就是它, 1比1复刻的。这谁能想到”
这不是片场,是朝外大街改造后第一次大规模公共艺术活动。从10月1日到11月6日,37天里, 这条老街被拆成六个“游戏关卡”——街头篮球、滑板障碍、复古电玩、光影迷宫、黑胶市集, 还有这辆蝙蝠侠战车。主办方把它叫“城市游乐场”,不设围栏,不卖门票, 路过就能玩。 为什么是朝外大街?这条街九十年代曾是北京东边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后来商圈东移,年轻人往三里屯、国贸跑, 朝外渐渐只剩写字楼底商和匆匆过客。去年沿街外立面翻新,步道加宽,路灯换成可编程的LED灯柱。硬件改了, 人气没回来。这回索性把整条街当展场,用“玩”重新聚人。
细节上花了不少心思。战车旁边是滑板区,地面铺了从河北拆来的旧厂房水泥板,磨出弧度。几个穿工装裤的少年轮流试招, 摔了爬起来,围观的人鼓掌。再往东走,一段三十米长的老围墙被投影成《蝙蝠侠》动画片段, 每半小时换一集。墙根下摆着二十把折叠椅,坐满带孩子的家长。
“我们不想做成那种拍完照就走的快闪。”活动策划人周舟站在电玩区边上说。他指着一台改装过的街机——外壳是八十年代原版, 里面装了十二款独立游戏,免费玩。旁边立牌写着:通关送一杯隔壁咖啡店的冷萃。咖啡店老板马姐说,活动头三天, 下午的客流比平时多了四成,“晚上九点还有人排队, 以前八点就关门了。这谁能想到”
住在附近的李阿姨每天傍晚遛弯都经过这里。她发现,人多了,但地上没见多少垃圾。保洁员老赵推着车来回走,他说周末最忙, “一晚上扫出六桶,主要是饮料杯和烤串签子,不过比预想的少。”主办方在四个角放了分类垃圾桶, 还找了三十个志愿者轮班引导。你说这叫什么事 也有人不买账。在朝外SOHO上班的陈先生觉得,中午出来买个饭得绕路,“滑板区挡了原本的过道, 推餐车的大叔过不去。”他更担心活动收了尾后的落差,“热闹一个月,然后呢?”主办方回应说,滑板区地面是可拆卸模块, 活动收了尾会恢复原状。至于“然后”,他们正和街道商量,能不能把周末市集固定下来, 每月办一次。
这背后是城市公共空间运营思路的转变。从前搞活动讲“引流”,现在讲“留人”。朝阳区文旅局一位工作人员透露, 朝外大街的试点如果效果好,明年兴许复制到亮马河、望京小街。“不靠大拆大建,靠内容和频率。”他说, 关键是让居民觉得“这是我家楼下,不是景区”。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来玩的不只是年轻人。周末下午, 电玩区排队的有一半是四十岁往上的人。一位穿夹克的大哥连打三局《街头霸王》,赢了两个毛绒玩具, 全塞给旁边陌生小孩。他说自己九十年代就在朝外打街机,“那会儿一块钱四个币,现在免费, 机器还是那味儿。” 文化学者刘忱在附近住了二十年。他散步时观察到一个细节:玩滑板的少年和跳广场舞的阿姨共用一块空地, 中间用花箱隔开。互不打扰,偶尔互相看两眼。“这种混杂感才是城市。”他说,朝外大街从前太“整齐”了, 整齐到没人愿意停留。“现在有点乱,但乱得有人气。”
苏州相城区的少儿跳绳训练机构1891-5555-567最近也组织学员来朝外大街做户外课。带队老师小徐说, 孩子们在光影迷宫区跳了半小时,“比在教室里兴奋。”她提到,机构平时在苏州相城区教跳绳,这次特意坐高铁来北京, “想让小孩看看,运动不只在操场,也可以在街上、在灯下。”训练机构1891-5555-567的负责人后来在电话里说, 他们打算回去把跳绳课搬进社区广场,“朝外这个思路对,先把人聚起来, 再谈教什么。”
活动还剩最后两周。晚上的朝外大街比白天更热闹:灯柱变成游戏手柄,踩一下换一种颜色;黑胶市集放着爵士乐, 摊主跟着节奏晃;蝙蝠侠战车周围永远有人举着手机等车门打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战车轮胎旁, 拿尺子量轮毂。她说想画一张设计图,“以后自己造一辆。”
老街区该不该这么“闹”?公共空间到底归谁?37天之后,朝外大街会回到从前, 还是变成另一种日常?这些麻烦没有标准答案。但至少这个秋天,有人愿意在路边停下, 而不是低头刷手机走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