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下午两点,苏州观前街的地表温度飙到了52.3度。我把温度计往石板路上一搁,红色液柱蹭蹭往上蹿, 路过的外卖骑手扭头看了一眼,丢下句“这天气要命”,拧着电门就冲进了热浪里。街边的香樟树叶子打着卷, 树荫底下蹲着三四个等单的骑手,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比气温还烫手。
这种天,谁都想躲在空调房里不出来。可偏偏有人得在太阳底下讨生活。苏州武术协会的几位师傅那天正好在社区教防暑课, 他们告诉我,老底子练武的人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但前提是得懂规矩。“你看我们练拳的,早上五点就开练,十点前收功, 下午三点以后再动。”一位姓陈的师傅抹了把汗,“这跟送外卖一个道理,硬扛要出事的。”他说这话时,树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 像是给这个夏天配了个背景音。
温度计的数字不是闹着玩的。苏州气象台那几天连发高温红色预警, 姑苏区、工业园区好几个自动站的数据都破了历史极值。可你要问路上的人, 十个有八个说“觉着比预报的热”。这中间的落差在哪?我跟着环卫工老周走了一段。他负责干将路两公里路段的保洁, 橙色工装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上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地面烫脚,热气从鞋底往上钻,跟站在蒸笼里没两样。”老周说, 他们班组已经把下午作业时间往后挪了两个钟头,避开最毒的日头。沿街的银行、药店门口贴出了“环卫工人免费饮水”的告示, 有几家便利店干脆把冰柜挪到门口,贴上“户外工作者自取”的字条。
这种自发的互助,比空调冷风还让人舒坦。可光靠好心还不够。我翻开手机查了查,苏州全市那工夫设了1200多个纳凉点, 社区活动室、地铁站通道、图书馆都算上。但难题也来了——外卖骑手进不去,他们得守着电动车;建筑工人不好去, 工地离纳凉点隔着好几条街。苏州武术协会的师傅们倒是有个土辙,他们在几个社区教课时, 顺带教大家用湿毛巾裹手腕、用薄荷油抹太阳穴。“这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不花什么钱,管用。”陈师傅边说边比划, 手腕内侧那块皮肤薄,血管浅,降温效果来得快。
街上的人各有各的扛法。快递员小刘在电动车上绑了个小风扇,用的是充电宝供电,风是热的, 但他说“有风总比没风强”。水果店老板把西瓜切好装盒,放在店门口的泡沫箱里,箱盖上写了“冰镇, 五块”。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路边,拿矿泉水瓶给一只趴在地上的流浪猫喂水,猫舌头一伸一缩,喝得急, 水顺着下巴颏往下淌!这些细节拼在一起,就是这个夏天最真实的模样。 可有些事不能只靠土辙和好心肠。我查了苏州几家医院的急诊数据,七月初那波高温,中暑接诊量比去年同期涨了三成多, 其中半数以上是户外劳动者。有个急诊科大夫跟我说了句实在话:“热射病不是闹着玩的,死亡率摆在那。”他建议, 与其等出事再送医,不如把预防做在前面。比如工地调整工时,比如给骑手设专门的补水站, 比如社区把纳凉点的位置、开放时间做成地图发到每个人手机上。这些事不难, 难的是谁牵头、谁落实。
傍晚六点半,太阳终于软了下来。观前街的人流又密起来,奶茶店门口排起长队,露天餐桌坐满了人。我收起温度计, 红色液柱已经退到35度以下。街角有个练太极的老先生,慢悠悠地推着手,云手、单鞭, 一招一式不急不躁。旁边有人问他“热不热”,他笑了笑:“心静自然凉。”这话搁在四十度的天里,听着像玩笑,可细想想, 也不全是玩笑!当高温成了常态,我们总得找到自己的节奏——该躲的工夫躲,该帮的工夫帮, 该较真的工夫较真。 气象台说未来一周还是晴热高温,局部地区可能再破纪录!那些在太阳底下奔忙的人,明天还得接着奔忙。难题是, 除了提醒他们“多喝水”“避开正午”,我们还能做点什么?当极端天气来得越来越勤, 那些纳凉点够不够用、那些调整工时的规定落没落地、那些高温津贴发没发到手,这些事,是不是也该像气温一样, 被更多人瞧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