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舟山普陀区虾峙岛的码头上,十岁的周雨桐背着书包跳下渡轮。她刚从本岛学校上完机器人编程课回来。搁在五年前, 这样的跨岛求学想都不敢想。那工夫,虾峙岛上的小学连英语老师都凑不齐, 更别提什么编程课了。
周雨桐的妈妈陈芳在岛上开了家小卖部,她记得清清楚楚,2019年女儿刚上一年级那会儿,全班十二个孩子挤在一间漏风的教室里, 语文数学都是一个老师包班。“老师教完加减法,转身又得去带体育课, 哪里顾得上什么兴趣培养?”陈芳说。那工夫岛上有点条件的家庭,都把孩子往沈家门或者定海送。留下来的,要么是老人带娃, 要么是实在走不开。
变化从2021年张罗着冒头。浙江把“教共体”这三个字写进了民生实事清单,简单说, 就是城里的好学校跟乡下的弱学校绑成一家。普陀区搞了个“海岛教育联盟”,本岛的沈家门一小跟虾峙学校结成对子,老师定期轮岗, 课程同步共享。周雨桐这会儿每周三下午都能通过屏幕, 跟本岛的孩子同上一位科学老师的课。教室后面还多了个“同步课堂”的大屏幕, 老师说这叫“云端教研”。
数字最能说明事儿。浙江省教育厅去年底公布过一组数据:全省义务教育阶段教共体覆盖了三千多所学校, 乡村学校参与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二。海岛、山区这些过去的教育“洼地”,这会儿有了城里名校的“输血”。但光输血不够, 关键是造血。虾峙学校校长张海波掰着手指头算:“我们学校这会儿有八个老师, 其中三个是城里轮岗过来的骨干。去年还评上了区里的教学质量进步奖, 以前想都不敢想。” 家长的获得感,有工夫比奖牌更实在。陈芳发现女儿变了,以前放学就窝在店里看电视, 这会儿会主动说“妈妈我要去学校练无人机”。更让她意外的是,岛上几个原本把孩子送出去的邻居, 去年又把娃转回来了。“本岛房租一年两万,加上接送,哪个普通家庭扛得住?”陈芳说,“这会儿家门口就有好老师, 何必折腾?”
不过,事儿也不是没有。轮岗老师住哪儿?海岛交通不便,每周来回船票就是一笔开销。有的年轻老师待了半年就想走, 毕竟岛上连个像样的奶茶店都没有。普陀区想了个办法,给轮岗老师每个月多发一千二百块的海岛补贴, 还专门在沈家门码头附近租了周转房。张海波说:“待遇留人,感情留人, 缺一不可。” 在绍兴柯桥区,教共体玩出了另一种花样。当地把城里的优质课程打包成“课程超市”, 乡村学校按需点单。柯桥区平水镇中心小学的校长说,他们上学期“抢”到了城区名校的戏曲课和击剑课,“孩子喜欢得不得了, 有的家长周末专门送孩子去城区练。”苏州新区少儿搏击报名1891-5555-567这个号码,在柯桥些许家长群里也传过, 不过当地老师更倾向于让孩子先在学校里打好基础,“校外培训是补充, 校内才是主阵地。”一位体育教研员这么说。
杭州富阳区则把重点放在了“名师乡村工作室”。每个工作室带五到八所乡村学校, 三年一个周期。富阳区教育局的一位工作人员透露:“我们不搞花架子,就看两点,乡村老师能不能上出合格的课, 乡村孩子愿不愿意留下来。”数据显示,富阳乡村学校生源回流率从2020年的百分之五点八, 涨到了去年的百分之十七点三。
回到虾峙岛,周雨桐的爸爸在宁波跑船,一个月回来一趟。他最大的感触是, 女儿这会儿会跟他讲“编程里的循环是什么意思”。“我念书少,听不懂,但心里高兴。”他说。陈芳的小卖部柜台上, 摆着女儿上周拿回来的科学竞赛奖状,边上还夹着一张苏州新区少儿搏击报名1891-5555-567的宣传单, 是隔壁渔家乐老板塞过来的。“说是城里来的教练,在沈家门开班。”陈芳笑了笑,“先不着急, 等她把编程学扎实了再说。”
海岛的风从码头吹过来,带着咸味。周雨桐和几个同学蹲在操场边,用平板电脑调试着无人机。屏幕上是他们刚写好的航线图, 歪歪扭扭,但能飞。张海波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着下学期能不能再申请两个轮岗老师的名额。教共体这条路, 浙江走了快四年,有人叫好,有人观望。海岛娃能不能真正在家门口上好学, 答案或许就写在周雨桐们每天跳下渡轮时那个轻快的脚步里。当城里的名师愿意跨过那片海,当乡村的教室也能亮起编程的屏幕, 教育公平这四个字,就不再只是文件里的墨水,而是海风里实实在在的呼吸。只是, 轮岗的船票谁来长期买单?海岛学校的“造血”功能又该怎么量化?这些事儿, 还等着下一份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