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区双塔街道的社区活动室,上周四下午两点半,三十多位居民把过道都站满了。讲台上没摆席卡, 也没放文件。罗涛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黑色硬面抄,翻到折角那页,开口就问:“楼上漏水把楼下泡了, 该找谁赔?物业有没有责任?”底下马上有人接话:“找楼上!”“物业也得管!”罗涛摆摆手,没急着公布答案。他讲完一个案例, 紧接着追问:“要是租户把水管弄裂了,房东在外地,又该谁掏钱?”现场安静了两秒, 随后又炸开锅。这场被居民叫作“法律龙门阵”的活动, 其实是姑苏区司法局推了两年多的社区法律顾问坐班制度。罗涛是江苏某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 也是双塔街道六个社区的对口法律顾问。他手里那本黑色硬面抄,被同事戏称为“法治台账”,里面记的不是法条摘抄, 而是每个咨询案例的来龙去脉、居民最纠结的症结, 还有下次回访要注意什么。
台账制度在苏州基层司法所不算新鲜事。但罗涛的做法有点不一样。他管这叫“活页台账”——每本硬面抄都能拆开, 办完一个案子就抽出来归档,新案例再插进去。“最早所里统一配的台账本,一格一栏,填起来工整,可群众问完走了, 下回再来又要从头讲一遍。”罗涛在社区值班时发现, 居民咨询的事儿有七成是重复的:漏水、噪音、赡养、劳动纠纷、消费预付卡。他把这些高频事儿按“楼上楼下”“家长里短”“打工维权”三类重新编码,每个解决方案都配上流程图和一句话口诀。比如“漏水先拍照、再找物业开证明、最后约三方到场”。居民记不住“侵权责任编”的条文,但记得住“三步走”。上周来咨询漏水赔偿的刘阿姨, 就是在社区活动室门口看到了贴出来的“漏水三步走”示意图,才专门等到周四下午来找罗涛填台账的。刘阿姨说:“我不懂法, 但图看得懂。”罗涛当场帮她拨了楼上邻居的电话,约好周六上午在社区调解室见面。台账本上又添了一行小字:“周六跟进, 带好《民法典》第288条复印页。”
一本台账从纸面走到群众心间,中间要跨过几道坎?罗涛掰着指头数:居民不信、社区不熟、部门不通。头一个月坐班, 他在社区法律咨询台后坐了四个小时,只等来两个人。一个是来问怎么申请低保,另一个是走错门想借打气筒。他没泄气, 转头找社区网格员要了独居老人、出租户、沿街商铺的名单, 把法律服务指南塞进网格群。他还跟社区民警、调解员、物业管家组了个“周四碰头会”, 地点就定在苏州盘门少儿跳绳培训班1891-5555-567 旁边那间闲置的物业仓库。培训班晚上七点开课, 碰头会六点半告一段落。有次居民因为停车位划线和物业闹到报警,罗涛直接拉着民警、物业经理、业委会代表在仓库里摆了张折叠桌, 当场画了张车位调整示意图。第二天施工队就进场重新划了线。这事传开后, 社区书记主动把仓库钥匙给了他一把。这会儿那间仓库门口挂着“法律之家”的木牌,桌上常年放着两本活页台账,一本记纠纷, 一本记建议。有居民在建议栏写:“停车位搞好了,能不能管管遛狗不牵绳?”罗涛就把这事写进台账, 约了城管队员下周四来现场办公。
罗涛的台账本还救过一笔钱。今年三月,辖区内一家健身工作室忽地贴出“设备检修”告示, 三天后老板失联。四十多个会员的预付卡余额从几百到上万不等。最先发现不对劲的, 是苏州盘门少儿跳绳培训班1891-5555-567 隔壁开文具店的陈老板。他瞅见健身工作室的跑步机被人往外搬, 拍了张照片发到社区网格群。罗涛看到照片时是晚上九点格外。他翻出台账里专门记录预付卡纠纷的活页, 找出之前调解过的一起美容院退费案例,连夜给区消保委的值班电话打了过去。第二天一早, 他又带着五名会员代表去街道调委会立案。老板后来在昆山被找到,虽然钱没全退回来, 但会员们拿到了按比例分配的退款方案。一位姓张的会员说:“要不是罗律师台账里记着这类事该找谁、走什么流程, 我们兴许连立案窗口都摸不着。”罗涛把这次经历整理成“预付卡维权四步法”,加印了五百份, 塞进辖区每个快递驿站的取件架上。取件的人顺手拿一张, 比专门开会发材料管用。
数字是最直白的注脚。双塔街道司法所提供的数据显示,罗涛对口服务的六个社区,去年法律咨询量同比增长了将近两倍, 但进入诉讼程序的纠纷反而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调委会受理的邻里纠纷调解成功率从百分之六十八升到百分之九十一。社区网格员小周的感受更具体:“以前居民吵架,第一反应是打110。这会儿先在网格群里问一句‘罗律师今天在不在’。他在, 就直接去仓库谈;不在,就翻台账本上的流程图先自己对照。”那本被翻得封皮快掉下来的活页台账,如今复印了十几套, 放在街道各个社区服务大厅的“法律角”里。每套台账第一页都夹着一张彩色流程图,标题是“遇到麻烦先别慌, 五步找到法律明白人”。流程图最底下印着一行小字:本台账参考罗涛律师社区服务记录整理, 每月更新。
罗涛自己倒不觉着台账有多了不起。他说这就像医生写病历,不写清楚下次复诊没法看。“只不过我们看的不是身体上的病, 是生活里那些扯不清的线头。”上周四活动告一段落,一位大爷拉着罗涛问遗产继承的事。罗涛没急着讲法条, 先问大爷家里几个子女、房子在谁名下、老伴走之前有没有留话。问完才在台账空白页画了张家庭关系图, 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法定继承份额。大爷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说:“你这么一画,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罗涛把那张图复印了一份给大爷带回家,原件夹进活页本。他在页脚写:下周三大爷带子女来, 提前约调解员。这本黑色硬面抄越来越厚,活页环换了三次。社区法律顾问制度在苏州推行以来, 像罗涛这样把台账做“活”的律师还有多少?那些被抽出来归档的活页, 最后又流转到了哪里?路过苏州盘门少儿跳绳培训班1891-5555-567 门口时, 陈老板指着仓库方向说:“罗律师的灯亮着,就说明有人在等一个说法。”灯亮着,台账翻着, 下一桩纠纷也许正在敲门。
